“来。”有外人在场不方便多言,他便扯过纪凡,不由分说往车里走。

    “等下——”

    两人不是没牵过手,但这儿不比南极,这可是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啊!

    纪凡踉跄跟在傅明渊身后,只觉手腕被人紧紧拽着,指尖却被温柔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对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有人啊……”他轻轻挣了一下,徒劳地小声分辩。

    傅明渊没回答,手上使的力道紧了紧。

    纪凡垂眼,睫毛微颤,纵使雨幕朦胧了灯光,也藏不住他面孔爬上的薄红。

    ——万一叫人看见了,这可真是,可真是……

    他大脑一团浆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全然忘记了前几天的自己有多么希望傅先生直接上手拽他走。

    这又和以前一样了。纪凡想,他心里像总烧着一把阴燃的火,一心寻思着要撩拨对方,可当真正付诸了行动,又分分钟秒怂。

    纪凡皱皱鼻子,恨不能把拼命发热的脑袋埋进傅明渊的衬衣背后,结果就这么一路低着头,稀里糊涂被拖上了车。

    而他身后,梗着脖子争辩的三人组还没来得及分出个胜负,转眼却发现人没了。

    “……卧槽不是吧,”许英杰声音都抖了,“该不会真的伤得很重?”

    “傅教授亲自送他去医院……等等刚才你看清了没啊?会不会是骨折了?”

    刘铭整张脸都垮了,拖着哭腔“我怎么知道啊!我本来就想捉弄一下他,要不是他今天惹得赵安……”

    “你……你迟早被你女朋友害死!上回也是她撺掇的吧?”裴智刚还在生气,“要找死可别带上我们俩。”

    刘铭底气一下子泄了,嘟哝道“我还不是看最近徐海帆都不在,所以才……”

    “是,徐海帆是没了,”裴智刚冷哼,“结果在校门口正正撞上了教授。”

    刘铭“……”堂堂教授悄咪咪躲在校门口的一辆破车里,简直像跟踪狂似的,这t谁猜得到?

    许英杰弱弱地插了一嘴“那个,我看傅教授平时也不像是热心肠的人啊……”

    “所以我才说,纪凡搞不好真骨折了!”

    刘铭这下真哭了,原地抱头蹲下“不能啊,我真没想害他骨折的。我……万一影响他高考,我处分可不是吃定了?”

    “还说呢,不都怪你自己?”

    这三人蹲在校门口愁云惨淡,却万万猜不到,他们话题的主人公纪凡不但没有凄惨骨折,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活蹦乱跳。

    纪凡斜靠副驾驶门,心思已经转过了无数遍。他托着受伤的手,默不作声地偏头望去,只见傅明渊正专心驾驶,目不斜视。

    自打他们上了车,就一直是这样尴尬的沉默。

    “咳。”或许是昏暗的车厢给了他勇气,纪凡眨眨眼,试探着开口。

    汽车嘎吱一声刹住。

    傅明渊突然转过脸来,雨幕后闪烁的红色信号灯倒映在他眼睛里,看上去很有些凶模凶样。

    纪凡张了张嘴,话到喉头滚了一遭,硬生生咽了回去。

    凭谁都能看出,傅教授此时心情差极了。他直勾勾瞅着纪凡,修长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凡有些莫名的心虚,转开视线,轻声道“……你知道我是谁?”

    回答他的,是傅明渊一声短促的笑。

    见他还是不说话,纪凡愈发有些坐立不安,垂眸盯着座椅上的纹路,又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那还……”

    他本是埋怨的语气,然而方才着了凉,说话间不免带些软糯的鼻音,竟变成了撒娇的意味。

    傅明渊气好像消了些,挑眉道“我怎么?”

    ——你都不肯认我,就知道吊着我,看我笑话。

    这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纪凡心中薄怒,不由抿唇横了他一眼。

    他眼睛生得漂亮,这一眼含嗔带怨,看得傅明渊心里发颤,也没法再逗他了。

    不太自然地转开目光,傅明渊淡淡道“你不是乌龟精么,就这样任他们欺负?如果我今天没来……”

    “不是——”纪凡条件反射地反驳,什么乌龟精啊,你才王八成精呢!

    他一着急,垂下的脑袋又抬起来了,结果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傅明渊眼底闪过的笑意——是了,自己早就跟傅明渊解释过电子宠物系统的事儿,这家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纪凡“……”

    傅明渊倒没再调笑他,面上恢复了冷冷的模样“像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你?”

    纪凡心里一时敞亮,不由拿眼睛去偷瞧正襟危坐的男人,心想原来他是在气他不好好照顾自己。

    他偏了偏头,低声道“要是我把自己管得好好的,你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理我了?”

    语气三分责怪,三分赖皮,还有三分少年人天真的狡黠。

    傅明渊只觉得一颗心心像是被软羽轻轻搔过。他掩饰性地揉揉眉心,无奈道“我不是不理你……”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开动,傅明渊刹住话头,重新发动了汽车。

    “那你还躲着我……”纪凡自觉占了理,声音也不由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