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她对纪凡比了个下压的手势,紧紧抓住电话,起身快步往外走。

    她的白大褂一闪,飞快消失在旋转门口,纪凡扭头去看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心慌。

    外衣皱巴巴的,袖口还沾了咖啡渍,大概有几天没更换了。

    难道……从他们吵架到现在,她就一直住在实验室吗?

    纪凡很了解自己的母亲,她根本不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就改变自己的生活规律,更何况,他也不觉得争吵这种小事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突发事件,纪凡想,迫使她不得不抛下h市的研究院,赶回t大本部。

    隔着玻璃,他听不清楚对话,只能隐约看见她褪去血色的面孔。她似乎正和谁争吵,看起来言辞非常激烈。

    不多时,她挂断电话,原地缓了片刻,等神色勉强恢复一点,才重新推门进来。

    纪凡忙溜回座位坐好,大约过了几秒,陈女士回来了。

    她的模样比先前更疲惫,见纪凡想开口说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停顿片刻,淡淡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

    “先听我说,”她打断他,声音很沉静,“既然是喜欢的东西,就要坚持到底。”

    纪凡困惑地眨了眨眼,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你性格总是……”陈女士难得唇角勾起弧度,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所以我才想着帮你选。”

    “不过,既然你自己有数,那以后就都不用来找我了。”她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在说气话。

    纪凡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意思?”

    陈女士拿过文件袋,站起身:“生活费我会按时打你卡上。”

    “妈妈!”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纪凡匆忙跟着站起来,险些带翻了盆栽。

    “妈妈,”他狼狈地站在她身后,哑声道,“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怎么可能?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叹了口气,终于回头了,神色出乎意料地温柔,“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哪怕是母亲,也不可能……”

    催命的手机铃又响了。

    她低头一看,又抬眸瞥了眼纪凡,冲他点头:“要加油啊。”说完接通电话,一边低声应答,一边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纪凡站在原地,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泛上来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就像是特地来和他告别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走了?”

    纪凡回头:“傅先生!”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

    公共场合,他们不方便多谈。傅明渊皱了皱眉,微抬下巴,道:“跟我来。”

    两人走至僻静处。纪凡犹豫了两秒,便将心里的怀疑一股脑全说了。

    傅明渊仔细听完,倒是没质疑他,只道:“稍等我问问。”

    他拨出去几个电话,表情不太轻松,看得纪凡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傅先生……?”

    “出了点小问题,”傅明渊说,“具体前因后果还不清楚,好像是她实验室的资料泄露了。”

    纪凡抿唇,光是泄露资料而已,那可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女士,怎么可能这么紧张?

    “电话里说不清楚,”傅明渊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等我再去打听看看。”

    纪凡“嗯”了一声,仍有些忧心忡忡。

    “对了,还有这个。”

    傅明渊将一张表格递到他跟前,纪凡低头看去,愣了一下,只见上面加粗写着“h市高中毕业旅行计划书”。

    “家长那里,我帮你签好字了。”傅明渊伸出食指点了点,平淡的语气暗藏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得瑟。

    “哦,谢谢……?”

    纪凡很快被纸上写的内容转移了注意力:“三天两夜,n市温泉旅行?”

    他惊讶地嘶了一声:“欸?以前不都是什么科技馆博物馆一日游的吗?什么时候学校变得这么大方了?”

    傅明渊耸耸肩,看向别处:“谁知道呢?”

    “真的是温泉旅行吗?”纪凡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啊!”

    傅明渊见他眼底露出一丝符合年纪的兴奋和期待,不由也笑了:“嗯。”

    过了一会儿,纪凡忽然想到了什么:“啊,等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