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寂走了进来,张东旭抬头朝他露出憨厚的笑容:“来,快坐。”

    许寂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张东旭笑盈盈地打量了江信一会儿,眼神停留在他的耳洞和纹身上时,也没有露出任何厌恶或反感。

    “许寂,就在刚刚我还在思考,该怎么帮你把成绩提上去。”

    老土的开头。

    “很多老师都开玩笑说,教你会成为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张东旭还是那副温吞的样子,“但我反而觉得,你是一个可教导的好孩子,你愿意和老师一起努力吗?”

    现在的老师都改走温情路线了吗?致力于变废为宝?

    和江信待久了,许寂觉得自己吐槽的功力都提升了。

    “你说,是单独开小灶补课好呢?还是额外留练习题好呢?或者是”张东旭语气一顿,“多跟你家长沟通沟通?”

    这些老师是不是都喜欢叫家长?

    许寂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我想了很多方法都觉得行不通。”张东旭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我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许寂不知道,张东旭曾经在高一的时候见过他。

    那时候的许寂简直是整个齐贤一中的风云人物,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横行霸道,顶撞老师、违反校纪、抽烟喝酒打架

    张东旭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有讨厌许寂的老师甚至直接在背地里骂他‘垃圾二世祖’。

    那天他开完会后已经打了上课铃了,偌大的校园里安静地落针可闻,当他抱着教案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意外地在楼梯间里看到了传闻中的许寂以及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保养得当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

    她穿着一身名牌、光鲜亮丽地站在许寂面前,语气却出奇的冷漠:“你爸公司有事走不开,所以我就替他过来了,听你老师说你又打架了?”

    许寂的额头和嘴角都带着伤,他木着脸,没有说话。

    “你这样我和你爸怎么能放心?”

    听到这里,许寂总算开口了:“我这样或许许斌不会放心,但这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尽管惹事,家里都会帮我扛着。”许寂的脸上尽是嘲讽,“孙阿姨从小教的,我都记着呢。”

    静默良久,那女人笑了:“记得就好。”

    当时,张东旭蓦然想起众多传闻中的一条——

    小三生的老来子,宠坏了。

    看着眼前的许寂,张东旭由衷地劝道:“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老师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态度,不管发生什么,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许寂这个人,就像荣晓英说的,最大的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他可以忍受袁丽丽对他耳提面命的教训,却受不了张东旭这种温言温语的规劝。

    对方话音未落,许寂就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了老师,我想你得搞搞清楚,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分考再烂照样进一中、进实验班,哪怕不高考也不愁吃穿,这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钱,文凭对我来说更是一文不值你有空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多关心关心别人。”

    说罢,许寂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张东旭忙冲着他背影喊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啊,先定个小目标,从考过会考做起啊”

    许寂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往外走,站在走廊候场的江信刚好听到这一句。

    考过会考?

    -

    “终于见到本尊了。”张东旭和蔼地看着眼前的江信,“江信,你在我们年级很有名啊。”

    听到这话,江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上学期两次大考,你一战成名,老师们都在为你没能进理科火箭班而惋惜,我倒是觉得学文也未必不适合你”

    张东旭上学期看过江信期末考试写的语文作文——《我自有万钧之力》

    文章内容平实流畅,自成论据,侃侃而谈当时他就觉得江信一定是个胸怀大气的孩子。

    “不过听说你们家为了分科的事还发生了些矛盾,我能问问你坚持学文的原因吗?”张东旭解释道,“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这些孩子对未来都有什么规划,比如说想考什么大学,以后想做什么之类的。”

    江信答道:“我想考b大的公共外交专业。”

    b大的公共外交全国排名第一,确实是个好选择。

    “可是你就算学了理,高考也可以报这个专业啊。”

    “不。”江信笑了,“我的目标不是高考,我想走b大的保送生考试。”

    b大的公共外交每年都有一个保送生考试,但只面向全国范围内的文科生,一共也就招收十几个人,招上去的学生都十分优秀,可以直接本硕连读,是国家外交部直属的人才输出点

    听到江信这话,张东旭一时哑然。

    他有想过江信或许是个有实力且有野心的孩子,但没想到他的目标这么大。

    江信的选择已经跳脱了s市,是和全国的优秀人才在竞争,哪怕他现在是年级第一,也很难保证他一定能考上。

    刚刚的十几分钟里,两次谈话的感觉差距太大,张东旭不由地感叹道:“你和许寂还真是两个极端啊。”

    一个目标坚定,一个放任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