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许寂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信,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许寂和江信就像是两只踽踽独行的刺猬,开始时怀着好奇心逐渐接近对方,在看到了彼此不为人知的底线后,又猛地缩成一团竖起所有刺,变的谨慎而戒备。

    “我我真的我是无意间发现那些药的,”江信的语气有些混乱,“那天在顶楼的杂物间里,你的东西不小心从包里掉出来了我才看到的”

    见到药的那一刻,江信内心十分震惊,但慢慢地,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他开始理解许寂以往的种种行为——

    比如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寂为什么会忽然愣在湖边;比如说为什么有时候许寂会不自觉手抖;比如说为什么许寂总是会忽然胡乱发脾气,然后做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比如说他为什么每天晚上都熬夜,白天又总是睡不醒

    妄想、幻觉、失眠、焦虑、思维和行为错乱

    准确的说,许寂应该得的是躁郁症。

    像是穿过了重重迷雾,最终探到幽谷的底端一样,江信发现了许寂的秘密。

    江信不知道许寂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敢轻易和他挑明这件事,没想到支教的时候居然会出现那种意外,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信语气顿了顿,他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句:“你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许寂还是一脸漠然,“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有病。”

    说罢,许寂转身就要离开。

    江信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你等等——”

    “江信,”许寂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是gay了,胡坚告诉我的。”

    一瞬间,江信的脸变得煞白。

    江信倏地边予辰对他说过的话。

    “许寂和我们不一样。你知道吗?他以前谈过女朋友。”

    江信尽量平复着自己的语气,假装若无其事道:“你居然知道了反感或者讨厌吗?”

    “嗯。”单调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许寂平静道,“很讨厌。”

    这一刻,两人终于在对方面前将彼此扒了个干干净净,毫无尊严又不留余地。

    -

    接下来这一整天,江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直到晚上荣晓英来学校接他回家,江信仍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大宝啊,”荣晓英扶着方向盘,抽空对江信说道,“我前几天跟你们老师打了个电话,听说这学期期末就可以再次重选文理科了,你到时候千万别忘了找你们老师要一张申请表。”

    听到这话,江信感觉自己的心又沉了沉,他太累了,累到懒得再敷衍荣晓英。

    江信的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夜景,他有气无力道:“我不想转。”

    闻言,荣晓英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江信提高了音量:“我说了,我不想转。”

    “江信,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妈妈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好”

    回家的一路上,荣晓英又开始了对江信的教育鞭策,江信也懒得吭声,就默默地听了一路。

    “到时候你要是不去,我就亲自去找你们老师要”

    直到推开家里的门,荣晓英还在一直念叨。

    “二舅妈,大宝,你们回来了。”

    荣晓英和江信一抬头,看见徐菁从客厅里跑了出来。

    荣晓英收敛了脾气,笑了笑道:“哟,小菁,你怎么来了?”

    此时,客厅传来了江建忠的声音:“小菁是来给我们送吃的了,我妹妹在家自己腌了点榨菜咸肉,小菁她一下班就给我们送过来了。”

    徐菁附和道:“是啊二舅妈,我这前脚刚去了大舅家,后脚就来这儿了。”

    以往徐菁的妈妈江艳总会给他们家送一些东西。

    “哟,你这大晚上的也真是辛苦了,”荣晓英脱掉外套往厨房走,“正好我今天刚买一只鸡还没做呢,等等在这儿吃一顿再走啊。老江,快来帮我忙。”

    说着,荣晓英和江建忠就去厨房忙活了。

    徐菁看着情绪低落的江信,主动上前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啦?又跟你妈吵架了?”

    刚刚荣晓英和江信还没进门,徐菁就听见她这二舅妈在走廊里念念叨叨的大嗓门。

    江信恹恹地应了一声,没有仔细回答。

    徐菁在江信家中蹭了一顿宵夜,临走的时候,非要拉着江信送她。

    等到走到了小区的花园里,徐菁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大宝,你今天怎么心情不好啊?来,跟姐姐说说。”

    本来江信还不想说,但徐菁缠的久了,积压的情绪就裂开了一道细缝。

    江信给自己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似有所感地平静叙述道:“姐,我终于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徐菁惊讶:“你——”

    “它就像一个骗子,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引你上钩,又在你沉溺其中的时候将你抛下。”

    徐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宝,你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