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关进实验皿的滋味吗?你当然不知道。”

    戚容晟早先觉察庄芜逐步癫狂的状态,口型叫李文准备镇定药物,李文会意,蹑手蹑脚地离开现场,去找药箱拿药。

    “永远充斥着不熄灭的白炽光,永远被监视被注视被控制,”冷笑开始变形,“我不是人,我是个怪物,是被隔离在实验皿里不见天日的怪物!”

    “是你,把我变成了……”

    “……怪物。”

    非自主地阖上眼睛,庄芜的身体软绵绵地后仰,被戚容晟接住,安稳落地。

    “你太累了粥粥,”戚容晟横打着抱起庄芜,“哥哥在,哥哥陪你好吗?”

    李文收起针剂向神情痛苦的墨镜投去复杂的眼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墨镜双手撑着头,慌张又可怜的形态,口中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外人怎么能懂……”

    李文却不想再理他。

    哪怕天大的苦衷,摧毁信任都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何况粥粥受了那么多苦,如果源于对一个认识的叔叔的信任,那么他也很难再去相信别人了吧。

    李文将卧室门轻轻掩上,留给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一点温情空间。

    还好,他们还有彼此。

    戚容晟将庄芜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朋友之前脸上扭曲的笑意被戚容晟用指腹一点点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平和的睡颜。

    命运让庄芜如同一支被逆转插放的玫瑰,原本花苞离开了水源土壤应在风中渐渐枯萎,露出的尖刺花枝丧失生机。

    但他却尽力在活着,很努力地汲取着空气里的水分,让自己绽放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本不该这样辛苦地活着。

    戚容晟用手背探了探庄芜的额头,暂时没起烧。

    手背翻过换成掌心,戚容晟温柔地抚过庄芜的脸颊,低声一字一句地呢喃,更像一句誓言:“粥粥放心,受过的罪不能白白算了,哥哥会帮你,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卡文的时间里每天都好焦虑,甚至萌生了干脆重写的念头,但又舍不得完全脱离我控制自己谈恋爱谈得飞起的戚哥和粥粥。最近重新理了一遍大纲,决定好好地讲完这个故事。虽然这个故事有很多问题很不完美,但能给大家带来至少一点喜悦的心情,就是有价值的,希望能跟戚哥粥粥还有大家一起努力!!!抽奖还可以转的,毕竟转的人少中奖率应该害挺高哈哈哈!最后打滚求评论求海星么么么么哒!!

    第40章

    “说说吧,”戚容晟款款落座,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并不抬眼看向对面屏幕上短时间内苍老颓废了许多的墨镜,“虽然粥粥不耐烦搭理你,可我对你的苦衷挺感兴趣。”

    墨镜,也就是秦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墨镜镜腿几乎被捏碎。

    戚容晟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秦路明沙哑发颤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以为……这是能让他活下去的路……”

    “不,终究还是我害了这个孩子,是我,害了他……”

    一滴浑浊的眼泪跌落尘地,秦路明闭上眼睛,静静地追忆,或者说——

    忏悔。

    早年他因为光感实验坏了眼睛,因而常年戴着墨镜,手上这副已经更换了不知多少代。

    初次见面时,庄芜还是个一样白白软软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叫他“秦叔叔好”。寻常孩子看他戴墨镜反衬出的几分凶神恶煞的气质,总要胆怯地躲到家长身后去。庄芜偏偏胆子不小,煞有介事地请他稍微蹲下一点,再蹲一点,直到与他视线平齐。

    秦路明觉得这孩子有趣,故意装出坏人的阴沉吓他:“嘿小鬼,跟我对视就会被带走,你不怕?”

    “你看到的我是什么颜色?”

    庄芜的想法向来天马行空,秦路明也没跟上小朋友彩虹色的思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什么颜色?嗯……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灰扑扑的小团子。”

    本以为庄芜小朋友会反驳,谁知却在灰白的界线看清了那双大眼睛中的怜悯。

    是神爱世人的光。

    “爸爸说不用害怕没我厉害的人,”庄芜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遮在墨镜外,“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颜色的,你要记好了哦,这样别人问起你,你就不会答错了。”

    “是白色,”庄芜稚嫩的声调微微上扬,“我喜欢白色。”

    再次见面,那个雪白的真的变得灰扑扑的,又惊又怕地缩在角落里,险些丢了性命。秦路明拖着半条被砸伤的腿,把他从更黑暗的地方带到光里。

    他本想马上带着庄芜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也要逃离。基地里的变动不是他这个非机要人员可参透的,但他有预感,是向糟糕的阴谋论方向发展的。庄教授和他的夫人已经离世,他们唯一的孩子不能留在这里。

    可是,庄芜弱小的身体实在受不起惊吓,没能等他偷偷买到车票,一场汹涌的高烧打得他措手不及。

    高烧不退很可能转为肺炎,因为基地所谓的意外事故,附近搜查戒严,他很难出去买药。正在他进退维谷的时刻,一群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名义拜访,实则抢人。

    秦路明打定主意坚决不妥协,这时候庄芜已经有些虚脱,但神智还清醒。秦路明知晓,庄芜是个聪敏的孩子,连夜帮他穿了衣服塞了为数不多的一点钱,要他从小路先逃。

    然而本应该在总部处理基地重建事宜的张有成却突然现身,他并没有刻意劝阻,只是淡淡地说道:“外面还下着雨,你想让那个孩子去送死吗?”

    “你舍得吗?”

    秦路明恍惚了片刻,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张有成的“舍得”和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舍不得那个雪一样剔透的孩子白白送了性命,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他的善意,他的通透,他的怜悯。

    只是这些美好在张有成眼里通通无关紧要,废纸一样随时都能抛弃,他看中的是庄芜的可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