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人类的好友和天敌。

    “真棒,就是那家,”秦路明继续耐着性子拐小孩,“前段时间路过那里时发现店面翻新了,不过东西还是原来的味道。只要你回来,叔叔就带你去重温美味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好啊……诶,不行!”

    戚容晟同学生硬的抢答跟庄芜同学纠结的回答撞到一起,好在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好啦,逗你呢,”秦路明最终弯了弯唇角,不过笑意未达眼底,“但有件事希望你们能慎重考虑。”

    “回国吧,”秦路明压下突然涌上喉头的一阵血腥气,“解铃还须系铃人,无论是小戚还是粥粥,你们都没办法逃脱上辈人的纠葛,唯一的应对法则就是——”

    “回溯。”

    真正地走进往事的阴影,去了解那些来龙去脉。

    也只有敢于触碰心底最后一层保护,才能让伤口重见天日,慢慢地愈合,抚平。

    想到这里,秦路明轻声低叹道:“回来吧……孩子们……”

    你们就是那些肮脏往事最大的受害者与见证者,你们才最有资格讨回公道。

    这一晚庄芜睡得很不好,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睡,又离奇地梦到失忆时期做过的梦的场景。

    那个熟悉的窗台,那只熟悉的麻雀,只是少了熟悉的站在院中树下冲他招手的那个人。

    不见了。

    麻雀“唰”地从掌心掠过,飞向更远的地方。

    庄芜猛地从梦境中惊醒,温热的手臂圈在他的腰上,踏踏实实的触感渐渐使他的呼吸平静下来。

    小心翼翼地将头转向面对戚容晟的方向,黑暗中头发摩擦过枕头的微弱沙沙声都显得放大了无数倍的清晰,光是转头这个小动作做完,庄芜都有些冒汗的感觉。

    戚容晟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面部神情略微紧绷,完全不放松的郑重。

    庄芜鲜少有看到他睡颜的时候,一来前期是他懵懵懂懂的傻子,照顾孩子的家长总担心地不能合眼,而他则睡得昏天黑地,二来后期戚容晟敏感得像个雷达,专门探测庄芜小朋友状态的那种,永远比他先睁开眼睛。

    为什么不高兴呢?

    戚哥哥也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庄芜大致在心底有了答案,然而无论是戚容晟不定时发作的躁郁症还是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是阻碍回国的绊脚石。

    可是,戚容晟是想回去的,他敢肯定。

    而他自己呢,庄芜咬了咬嘴唇,他其实也是想回去的吧。

    在梦里找不到的人只能去现实找,如果不能找出当年的真相,也许他这辈子都梦不到爸爸了。

    他不想放弃。

    庄芜慢慢地再靠近一点戚容晟,悄悄地把头抵在他肩窝手臂相交的位置,然后将手臂轻轻地搭在戚容晟的后背上。

    就像完成了一个拥抱,庄芜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不知从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梦里见到的人,醒来就该去见他。”

    不过他的意中人,就在他咫尺的眼前,不用奔波就能看到,就能获得安心。

    吾心安处才是吾乡。

    他决定了一件事。

    等一醒过来,他就要认真恳切地看着戚哥哥的眼睛,用最坚定的语调告诉他。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看在我卡文到这个时间点还坚持更新的份上,还不给我评论和海星吗(眨眨眼)?

    第42章

    相邻几个时区的基地早一步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张有成按往常的时间来到办公室,先拿起水壶接上半壶水,然后信步走到他的宝贝兰花旁边,边哼着小调边动作轻缓地浇水。

    澄澈的阳光给兰花细长舒展的叶片镀上一层光晕,碧嫩的底色微微映着光,像极了矜持娇羞的闺阁小姐。张有成眯起眼睛欣赏着,忽然神色一变,不可置信地拨开一丛叶片,手指颤巍巍地托起夹在中间的某片疑似病变的叶子。

    不是虫蛀,也不是浇水过多造成的沤烂,明明是在完全严格的养护方法下,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片开始萌发焦枯迹象的坏死叶片。张有成用颤巍巍的手指把叶片放回原处,另一只手上的水壶洒了几滴出来,差点滑到他。

    他赶紧找通讯器联系花匠老师傅,接通前的等待时间里,各种心烦意乱的情绪不断翻腾,模模糊糊地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掠过又被他强行按住尾巴。

    花草这类东西说邪门也邪门的很,总有人说能预兆吉凶。这花突然出了问题,该不会……呸呸呸,张有成右眼皮狂跳,喘着粗气把令他十分不快的念头压下去,可心跳却跟眼皮似的越跳越快,怕什么来什么。

    仿佛在验证他的不详预感,办公室门砰砰砰被敲响,还没等他把“进来”两个字说完,刘秘书慌忙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出话来:“老……老大,没找到!不……不对,是不见了,不见了老大!”

    霎时间空气静止,张有成只觉得心跳骤停了一秒,连眼皮也不跳了,整个世界陷入窒息的压迫状态:“不可能!”

    不对,他的声音不会这样尖刻,像被掐着嗓子从地狱里挤出的魔鬼的挣扎:“再去找!”

    “都找遍了老大,”刘秘书哭丧着精瘦精瘦的脸,动一动就满脸褶儿,“这个秦路明,他明明,他明明该放在那里的……他怎么敢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