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寄北!”季琼宇压抑着声音低喝了一声,他第一反应便是回头往卧室看,周寄北低低地笑,他倾身,吻落得错落,他转着轮椅,就着季琼宇的蹲姿,将他抵在橱柜。轮椅恰好堵住了季琼宇的路,他被迫后仰,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语带警告。

    “贝贝!”

    周寄北的眼睛像寒夜篝火,季琼宇难以挪开。他眼底炽热滚烫,好像一眨一合都真情流露,季琼宇闪躲不能,又何以招架得住,他明显感觉四肢百骸都被魂牵,膝盖骨抵挡不住身体,臣服不过开头。

    周寄北吻住了他。在他意志薄弱之时,没有征兆地说吻就吻,季琼宇即刻举手投降,碗柜因撞击而发出声响,每一声都击在心尖上。

    季琼宇揪紧了周寄北的领口,他也难以喘息。

    “我爸还在等呢。”周寄北贴着季琼宇的唇,说得呢喃。季琼宇如梦惊醒,他猛地站了起来,忽而头晕目眩,他撑了下碗柜,才稳住自己。

    季琼宇一把捞起桌子上的袋子就往卧室里冲,周寄北抬手蹭了下嘴角,眼神渐浓。

    卧室内

    “周老师。”季琼宇敲了敲卧室的门,他清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周鹊站起来迎他,季琼宇快步上前,他将手里的东西一并塞给周鹊,他将马夹袋解开,伸手翻了翻说:“周老师,我买了些吃的,有饼干、糕点之类的,您路上带着吃,明天我送您去机场。”

    “啊呀,那么多呀,吃不完的。”周鹊连连推拒,又盛情难却,只得接过东西往包里放。季琼宇帮着他拉着背包的拉链,两个人齐心协力才勉强将拉链拉上。周鹊抬眸,瞥了瞥季琼宇的脸,他忽然哽住。

    “琼宇,这些年,麻烦你了。”

    季琼宇心头一跳,他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牙齿甚至微抖,咬住了舌头。

    周鹊将眼镜拿了下来,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镜片,拭去些灰后,他才重新戴上。

    “他跟着你的时候才那么点大。”周鹊比划了一下,手带着股苍老劲儿还泛着抖,季琼宇的手反射性地握了握拳,他撑了撑床沿,在周鹊身旁坐下。

    “现在比我还高了。”季琼宇的表情渐柔,他似在回忆,眼光里流露出的宠溺一如既往。

    “是啊,长大了。”周鹊绞着双手,他不禁打量季琼宇,记忆中他还是二十多岁时候的模样,怎么这会也变了,岁月如刀,竟这般飞快。

    “他刚来的时候特闹吧?”周鹊转头摸着怀里的衣服,忽而轻笑。季琼宇一怔,又很快摇头。

    “不闹,一点都不闹。话特别少,不太敢看我,也不太敢和我说话。问什么都答好,都喜欢。”季琼宇低头摩挲着指腹,他说得轻声,而回忆轻巧,仿佛昨日的事。

    “阴雨天腿就会疼,疼了就默默地哭,也不喊人。好几次后背都给浸湿了才张口。”周鹊的眼底忽而湿润,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影子——穿着棉衣的周寄北,小小瘦瘦的,蜷缩在床上,侧躺着抱着自己的膝盖,因疼痛而抽泣的背影。

    “其实,我一点都不舍得他跟你走。”周鹊忽而崩溃,一度绷着的心忽然千疮百孔,他双手掩面,几乎泪如泉涌,肩膀止不住地狂抖。

    季琼宇的表情痛苦油生,他手足无措,从天灵感至五脏六腑都痛不能忍。他鼻翼翕动,嘴唇抖之又抖,而无数歉疚终日难消难抵,在此时此刻一起卷土重来。

    “周老师对不起我”

    季琼宇几欲下跪,而周鹊急急忙忙地扣住了他的手。他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半点克制,他抬起手背胡乱地蹭过脸,带下鼻涕眼泪一把。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里我心里难受”周鹊深吸一口气,而话音里始终断断续续,带着抽泣。

    周寄北隔着门板在外,他原本企图敲门的手忽然像泄了气般,垂落下来。袖口在一瞬间翻出,露出了陈年旧疤。

    他看见了吧,他一定是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小周长大啦 不会伤害自己啦

    第52章

    一段关系中,看似更强势的那个或许反而是更脆弱的那个。

    周寄北一直都是捏着天平的那个人,而季琼宇往往时时刻刻都在失控,用空壳般的长辈架子伪装强势,虚掩害怕。

    周寄北十八岁生日那年,季琼宇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精心准备。邀宾请客、布置场地、安排人赶去农村接周鹊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贝贝要不要请些好朋友来家里玩?”季琼宇蹲在周寄北身旁,他问得温柔又有耐心。周寄北原本拨弄着绿箩叶的手指顿了顿。

    “我没有朋友。”周寄北缩回了手,指腹上沾着露水,他垂眼瞥了瞥,并没搭理。

    季琼宇一时语塞,面露难色及尴尬。他不安地偷瞄了周寄北一眼,咳嗽了两声才说:“那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周寄北还是没有转头看季琼宇,他的眼睛灰蒙如雾,眼底像是积着厚厚的几层沙,里面暴风骤雨、戈壁荒漠,没有亮光,黯淡呈黑。

    “你忙吗?”

    长时间的沉默开始让季琼宇出神,他蹲得脚麻,索性站了起来。

    “怎么了?”

    周寄北垂眸,他抬头看着窗外,阳光折成三折映在他脸上,他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感觉阳光火辣,照得侧脸发烫。

    “我想出去玩,带我出去玩好吗?”周寄北转过脸来看向季琼宇,季琼宇发现他日渐消瘦的脸,同愈发苍白的脸色,心里渐升不好的预感。他盯紧周寄北的眼睛,脱口而出道:“好。”

    周寄北牵了牵嘴角,眼角却没动。

    “贝贝,我们走吧”季琼宇边整衣领边走向周寄北,他抬眼不过一瞥却怔住了。周寄北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从领口到衣末扣得整齐,衬衣一尘不染,袖口微长,被他细心地卷好。而毛毯仍被盖在膝上,将腿遮盖。

    季琼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心脏跳动异常,带着强烈的不安。周寄北不过笑着看他,却看得他心里发毛。

    “我们走吧。”周寄北推着自己,掠过季琼宇面前,才像是叫醒了他。季琼宇猛然回神,伸出手去抓轮椅,才止住周寄北前进的速度。

    “你想去哪儿?”上了车,季琼宇伸手扯过安全带扣上,周寄北却瞥过脸看窗外。

    “贝贝?”季琼宇催促,周寄北抿嘴,眼神亦如僵硬冰河,无一封动。

    “我想去商场。”周寄北答得像温吞水一样慢,季琼宇见他情绪不高,声音有气无力,担心地说:“贝贝,你是不是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