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的周沐转过头来看他:“是,这边都是好多年前的旧楼,都快成危房了。开发商想把这里改成度假村,但是有个小区的住户不愿意搬,协调了好多次也谈不拢,就搁置了。”周沐叹了口气,“开发商全是黑心的。以前我家拆迁的时候一年就给八千块钱租房费,说是一平换一平,量尺寸的时候全缩着水,小区盖了三年,地段还偏,亏死。”

    “哟,咱小警花还有房有车呢。有男朋友吗?”魏淮铭没个正行,凑上前去,“你看我行不?”

    周沐白他一眼:“等你直回来了再说吧老大。”

    秦砚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呛了一下,魏淮铭伸手给他拍了拍背:“别怕,虽然你老大是弯的,但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急促的刹车声淹没了秦砚那句“那你喜欢什么款的?”,魏淮铭掏了掏耳朵问他刚才说了什么,后者摇头笑笑,嘴角荡出两个梨涡。

    说是小区,其实只有两栋楼,连个看门大爷都没有。

    几人到达的时候正好碰上外勤组下楼,说是每家都问过了,没人看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也不知道尸体的事。小区确实没有监控,昨天晚上还下了一场大雨,这边都是泥土路,脚印、车印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天时地利,这很麻烦。

    魏淮铭敲着垃圾桶的边缘,今天早上刚收过垃圾,里面还很干净。他问:“这个小区住满了吗?”

    “有很多空房间。”冯渚接话,“刚准备去物业要钥匙,你们就来了。”

    “不用找。”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的秦砚突然开口,“凶手不可能在这里作案。”

    冯渚不解地看了魏淮铭一眼,后者给了他个“一会儿再给你介绍”的眼神,示意秦砚接着说下去。

    “来魏队这报到之前我去看了尸块。尸块大小不一而且切口粗糙,但是身体部分有很明显的鞭痕和掐咬痕迹,所以死者生前一定是受到了虐待并且有过激烈反抗。从伤痕可以看出凶手是个惯于虐待女性的人,至于每次虐待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不得而知。但这次一不小心弄死了这个女人,又没有地方可以藏尸,情急之下杀人分尸。”秦砚敲了敲小区的墙,“这个小区住户几乎没有年轻女性,而且过于偏僻,回家必须借助交通工具,并不好下手。还有,这两栋建筑隔音质量很差,就算凶手堵住了被害人的嘴,就尸体的刀口来看,切的时候一定会有较大的声响……”

    “可是深夜很有可能没有人听到。”魏淮铭抬头看着楼顶,眼睛没有焦点,“如果是在凶手的车里作案的呢?”

    “凶手要享受性虐的快感,不可能选在车里。他要完全地让这个女人臣服于他,任他玩弄。这个男人有很强的自尊心和征服欲,他不会找惟命是从的小姐,他只是享受施暴过程。”秦砚摊了摊手,“但是这次玩脱了——这其实是一场很不成熟的犯罪,魏队,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去查查居住地比较偏的外来独居女性失踪情况。”

    “魏队,尸检结果传过来了。咱们发现的尸块只是下半身,但是可以看出被害者生前被……”魏淮铭从冯渚手里把手机抢过来,看完以后骂了一句脏话,直接掏出手机来给赵政打电话:“对,车辆出入郊外的情况和外来独居女性的信息,年龄在30以下……多少岁以上?我他妈怎么知道多少岁以上,这种王八蛋对小女孩下手的也不少……”

    秦砚在不远处望着魏淮铭的后背,视线灼热得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来。可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后者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想,我每天都这么看着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是我不止没有看腻,还妄想能离你更近,甚至触碰你。

    贪得无厌。

    “秦教授,走了。”周沐喊了他一声,他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叫我秦砚就好了。”

    第2章 2夜莺(2)

    “老大,真不是我们能力不行,咱这是个一线城市,每年外来的年轻女性也太多了,她们又没有什么人际关系,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被分尸了可能死了都没人知道,你这范围太大了我……”魏淮铭抬手阻止了赵政接着往下说。他刚才被气昏了头,现在才琢磨过来不合理的地方,转头看向秦砚:“我刚刚才想起来,秦教授好像知道的有点多啊。”

    秦砚偏了偏头,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主要是好奇,秦教授是怎么断定凶手是个男人的呢?”魏淮铭手指敲着桌面,补充道,“而且在尸检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就能看出来是先奸后杀,有点厉害了。”

    秦砚也不避讳他的眼光,笑得纯良:“猜的。”

    “怎么猜的?”

    “经验,大数据,直觉……这些都可以猜出来。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大言不惭,但我看到刀口的时候就大致猜出了当时的场景,然后我把自己代入做了模拟——这需要魏队配合一下。”秦砚看向魏淮铭,后者很配合地站了起来。

    秦砚也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犯人,今天晚上,我要选一个女人。”

    秦砚手上比划着:“我守在一条小巷里,看到一个女人走进来,她穿得很性感,身材也很好。小巷很黑,而且我提前看过,并没有监控,于是我跟踪她。”

    “她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脚步越来越快,可是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很慢。”秦砚猛地伸出手去,左手捂住魏淮铭的嘴,另一只手卡在他的腰间,“我的左手有迷药,但是我怕剂量不够,于是我用电棍电晕了她。”

    “我把她拖进我的后备箱,然后带到提前租好的房子里,那个房子里有我的玩弄她所需要的道具。但在这之前我要弄醒她,我要让她看着。”

    “细节我就不讲了,不过是这类案子的正常进展,魏队应该很清楚。”魏淮铭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她反抗得很激烈,于是我鞭打她,掐住她的脖子。”秦砚掐住魏淮铭的脖子,眼里是野兽看到垂死的猎物的兴奋,魏淮铭本能地反抗,却被他压制住了,“她越反抗我就越兴奋,可是我一不小心,把她玩死了。”

    “我很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秦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无奈地坐回在椅子上,“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犯人一定是第一次杀人,可是他为什么会想到分尸,甚至把尸块扔在不同的地方?而且根据我们发现尸块的地点可以推测,他抛尸的地点应该都是监控死角——一个可以说是过失杀人的人,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隐蔽的地方的?”

    “所以你怀疑他有同伙?”魏淮铭接了一句,“可是这样就又有问题了。同伙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难不成他还要找人玩3?”

    “不对。”秦砚摇头。他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变换成不同的符号,好像意有所指又好像扑朔迷离,“他要的是绝对征服,所以不可能和人共享,甚至不会让人旁观。”

    “所以我想不明白,这个知道他在做什么并支持他,在他无助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想到的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气氛突然变得很凝重,所有人的大脑都当机了。

    “咱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在其他部分尸块和各种信息找到之前先不谈这个。但是刚才秦教授的推理中,我有几点不明白。”魏淮铭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点上,烟雾映得他的脸有种沧桑感,“第一,为什么你是在小巷里藏着而不是早就跟踪了这个女人,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动手?如果你在这蹲一晚上还没有人经过呢?第二,凶手如果是把人电晕然后再带到自己租的房子里的话,那么租的房子应该在什么地方?第三,你刚才和我一起演示的时候,左手顺着我的嘴划了一下,这又是什么说法?”

    魏淮铭抬起左手,自唇角起勾勒着嘴的轮廓,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秦砚心脏空了一拍,张嘴的动作都有些迟滞:“如果一开始就跟踪,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不可控性太强了,所以凶手应该是提前观察过被害人的生活习惯,然后下手的。至于出租屋,线索不足,我还不能确定在什么地方,但是肯定足够偏僻。”

    第三呢?

    秦砚突然闭了嘴,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自然地落在他身上,盯得他现在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总不能说……这是他的私心吧。

    好在外面发动机的轰鸣声拯救了他,众人被噪声吸引,看见一辆非常骚包的红色迈巴赫上下来了一个更加骚包的男人。男人染了个五颜六色的头发,发型像个鸡毛掸子,穿着一身名牌,从头到脚的logo大到再近视的人都能看清,就差没往自己脸上贴“我很有钱”的标签了。然而这身行头并没有压住他那张脸,周沐后来形容这男人的脸为“初恋脸”,魏淮铭咬牙切齿地说初犯脸还差不多,我看见他就想杀人。

    是了,这就是我们富二代警官魏淮铭的童年好友,孙楷辰。

    孙楷辰他爹孙祯是h市最大的房地产商,还控着海关,要做什么生意就没有不和他打交道的。明明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富豪,浑身却总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尤其钟爱大金链子大手表,他儿子非常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爱好并时刻将其家族文化发扬光大。

    孙祯就这么一个儿子,整天宝贝得不行,自从孙楷辰第一次见魏淮铭就抱着他不撒手开始,孙楷辰他爸和魏淮铭他妈一拍即合,就决定以后让魏淮铭罩着他了。时至今日魏淮铭还在庆幸幸好自己是个男的,不然他可能三岁就被包办婚姻了。

    孙楷辰小时候被宠坏了,第一次见魏淮铭的时候就想抢他的玩具,被揍了一顿以后崇拜之情油然而生,从此坚定了一生跟随魏淮铭的信念,成为了魏淮铭生命中最大的一块阴影。

    在孙楷辰第四次被警校劝退之后他爸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儿子不是当警察的料,把他送去了国外学金融之后,魏淮铭才算摆脱了这个噩梦。

    但是今天,这块阴影又回来了。

    “铭哥!哎呦你说这是不是巧了,这片儿原来归你管啊!你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早说啊……”外面的鸡毛掸子说话了,声线不错,就是有点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