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迪安说完后,没有再等几人回话,牵着海利莎,顺着街道缓步走去,身影渐行渐远,慢慢地从几人的视线中消失。

    山门处,两尊天使雕像八米高,雪白的翅膀栩栩如生,羽毛线条细腻,充满庄严神圣的感觉。在天使雕像下,八名光明骑士守在偌大的山门两边,此刻夜色深沉,只听得到远处草丛中传来的虫鸣声,以及不知名蛙类的咕咕叫声,这样的声音持久不歇。

    八名骑士虽然白天睡过觉,但依然感觉犯困,其中四名骑士已经围在一起,坐在地上喝酒闲聊。

    嗖!

    一阵微风从远处掠过。

    其中一个仰头喝酒的人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却见一片云雾恰好飘来,遮住了星月光芒,远处漆黑一片,只能勉强看见一片灰蒙蒙的草地。

    片刻后,云雾被风吹开,露出精心修剪过的草地,草地上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老雷。”另一个人愣道。

    老雷揉了揉眼睛,摇头道:“没什么,是我看错了,还以为刚有人从那里经过。”

    “老雷,你喝多了吧,谁敢半夜来我们这里啊,莫非还想夜袭不成?”

    “就是,就算是黑暗教廷那些肮脏的贱人,也从来不敢攻击咱们光明教廷的总部,你肯定是喝多了!”

    乌托山顶,圣马可广场,白玉般的地面洁白无比,在星辉下璀璨白亮,广场边有骑士职守,身姿笔直,如石塑般静止不动。

    广场上方的光明神殿中,殿柱上挂着一盏盏香脂油灯,每一盏油灯的价格,便是平民人家半辈子的收入,白炽的火焰将大殿各处照得通透光明,没有半块阴暗。

    黎塞留躺在光明神雕像后面的床榻上沉睡,自从三十年前担任教皇时,他便搬到了这里居住,每日背靠着圣像入睡。冉冉灯火照在他雪白的须发上,散发着光辉。

    忽然,一阵冷风从窗外飘来,其中一扇窗户竟不知何时开了。

    一道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慢慢来到他的床榻前,跪了下来。

    沉睡中的黎塞留缓缓睁开了眼,却没有起身,声音极冷,道:“什么事?”

    若是有人此刻听到他的语气,必然会吃惊不已,这跟他平日里温和如玉的语气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大人,菲兰家族出事了。”灰色身影跪在地上,手掌按在胸口,低头道:“据传来的消息,有人强闯了菲兰家族,将今晚在菲兰家族召开长老会议的十二位长老控制了。”

    第0617章 羊圈

    “哦?”黎塞留眉毛微挑,缓缓从床榻上坐起,道:“控制了十二位长老?咱们外壁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灰色身影低头道:“据菲兰家族的探子来报,此人似乎是上任第九区长老。”

    “是他?”黎塞留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别人不知道这位上任第九区长老的身份,但他却一清二楚,那个小家伙才失踪几个月不到,居然就有这样的能耐?

    “你把情况跟我详细说一遍,十二位长老中,可有他的内应?”黎塞留面色郑重,凝视着他。

    灰色身影刚要开口,忽然间一阵寒风从微敞的窗户外刮入进来,将殿内的软纱帘子拂动得微微飘扬,与此同时,一道跟寒风一样淡漠的声音响起,“教皇大人想知道当时的情况,何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

    二人顿时一惊,蓦然转头望去,顿时看见微微掀动的软纱帘子外,两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鬼魅一般毫无声息,似乎站在那里已经许久。

    “大人小心!”灰色身影看见这二人后,迅速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道冷电,身影骤然飞掠而去,拔出腰间的轻便匕首,单手握着藏于背后,在临近贴身的刹那猛然刺出。

    杜迪安表情淡漠,抬手抓去的同时,向后方的黎塞留道:“教皇大人,如果你不想面对拓荒者的力量,就最好不要出声,我暂时还不想杀你。”声音平缓,在说话的同时,他手掌已如闪电般扣向灰色身影的手腕。

    灰色身影手腕一抖,猛然间甩出匕首,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掌蓦然拍向杜迪安的面门。

    杜迪安眉毛微动,没想到这人身手不错,远胜过了他遇见的其他高级狩猎者,不过,这瞬间的快速变化,依然难逃的视觉,手腕一转,猛力震开了他拍开的手掌,同时两指并拢,像一道剑刃刺出。

    噗地一声,灰色身影躲避不及,立刻呆在当场,喉咙已被杜迪安的两指击穿。

    在他的话说完时,战斗也在同时结束,他手指摸着灰色身影暖暖的血液和组织,毫不留情地两指回钩,将他喉咙深处的组织掏出,同时以手背撞在他的下巴上,将其推翻。

    灰色身影怔怔地瞪着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震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扇跌落下去的屏障,露出了他背后满脸震撼的黎塞留。

    黎塞留在看见杜迪安出现时,便想要大声呼救,然而杜迪安话里提到的“拓荒者”三个字,却硬生生让他将冲到嗓子眼儿的求救咽了下去。

    如果杜迪安用别的话来威胁,他完全不会理睬,但“拓荒者”的存在,却是内壁区的高级消息,在外壁区几乎无人知晓,即便是连狩猎者之上的存在叫什么称呼,都鲜有人知,何况是更顶端的拓荒者!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深入骨髓,就像平民听到贵族时,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一样,这是长久的统治烙下的敬畏、恐惧!

    等他反应过来时,却看见灰色身影已经倒了下去,鲜血气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他怔怔地看着杜迪安,难以相信这个实力恐怖的少年,就是那位平民出身,没有任何背景的神术天才!

    杜迪安见黎塞留没有乱喊乱叫,淡然地道:“你还算聪明。”

    黎塞留回过神来,脸色阴沉下来,紧盯着他,同时注意了一眼他身后蒙着面纱的苗条身影,从直觉上,他感觉这个默不作声的苗条身影,反而更加危险。

    “你想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似乎并没有得罪过你吧,莫非你想要杀了我,自己当教皇?”黎塞留微微眯眼道。

    杜迪安甩了甩手指上黏腻的鲜血,道:“我要当教皇,无需杀你,不过前提是,你得配合我。”

    黎塞留眼眸深处闪过一缕寒光,满是风霜皱纹的老脸上却始终阴沉,道:“事到如今,你不如摘下面具,我们再谈,杜迪安先生。”

    “也行。”杜迪安抬手向脸上一捏,很快拽出一层薄膜,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事到如今,他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样貌暴露出来,道:“教皇大人既然知道黑暗教廷的事,那么也应该猜得到,我来这里找你的目的吧?”

    黎塞留满脸阴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控制黑暗教廷,想要掌控外壁区的地下力量,这是自寻死路,相信过不了多久,修道院就会得到消息,派出强者来镇压你,即便……你有拓荒者强者撑腰,也敌不过修道院的!”

    在杜迪安说出拓荒者时,他便有些猜想,以杜迪安原本的体质,在消失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具备如今这么强悍的力量,背后有拓荒者的巨头供他资源并不稀奇,唯一稀奇的是,这位拓荒者巨头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借他这颗棋子,跟修道院宣战?

    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涌,推测着诸多信息。

    “如果我的敌人都能像你一样,自身处于危难中,还能热心的替我考虑,我想我会非常感动。”杜迪安表情平静,扫了一眼周围,牵着海利莎慢慢地走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道:“既然你这么热心,就将你的位置传给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