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似乎也没太在意他到底听没听清,转头又和旁边的人聊天,没再和他说话。

    陆时屿就这么敛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是可以看到她脸上漾着的笑,很开心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他想把少女狠狠地摁在怀里,咬上她的唇。

    大概是喝多了。

    陆时屿眸色一沉,滚了滚喉结。

    虚放在她腰间的胳膊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腰身,像是被火灼了一般,透着滚滚烫意。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于0。

    这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此时此刻已经是新的一年的1月1日。

    耳边充斥着欢呼声,呐喊声,不知道是谁朝他们的方向泼洒着香槟。

    陆时屿将阮梨护进怀里,阮梨这才免遭袭击。

    她窝在陆时屿的怀里咯咯直笑,一边躲着香槟,一边将新年的第一句新年快乐送给他。

    陆时屿没听清,微微俯身,问她:什么?

    阮梨干脆拽着他的衬衫,踮起脚,在他耳边大喊:我说,新年快乐!

    陆时屿轻轻笑了笑,附在她耳边:新年快乐。

    -

    大概凌晨三点,他们才从「无趣」出来,打车回学校。

    出租车不让进校园,司机只能把他们放到校门口。

    阮梨从出租车上跳下来,蹦蹦跶跶地沿着马路牙子上的直线,小心翼翼地往学校的方向走。

    陆时屿结完车钱,发现阮梨几乎已经看不见踪影。

    阮梨呢?

    他问蹲在花坛石阶上吹风的孟小玉。

    孟小玉迷迷糊糊地指了指学校的方向:好像回去了。

    你不跟着她?陆时屿皱起眉。

    孟小玉这才如梦初醒,跳下石阶,往阮梨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陆时屿叹了口气,叫上一旁抽烟的朱浩楠一起往回走。

    俩姑娘都喝醉了。

    两人很快追上了阮梨和孟小玉。

    彼时两个小丫头被学校里喜庆的布置吸引住,围着一块写着新年快乐的发光牌子照相。

    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阮梨脱下羽绒服递给孟小玉,蹦蹦跳跳地跑到牌子边摆了个姿势。

    为了去「无趣」跨年,她特意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蕾丝裙,此时在冬季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灯光衬着她的皮肤莹白,冷风呼啸而过,她的肤色几乎要白到透明。

    阮梨,把外套穿好。

    陆时屿走过去,冷声提醒她。

    阮梨吹着风,觉得陆时屿的语气似乎比这零下的温度还要再冷几度,不禁哆嗦了一下。

    等孟小玉摁完最后一张照片,她跑过去拿自己的羽绒服,快速套在身上。

    她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讨好般地朝陆时屿笑了笑。

    陆时屿无奈,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阮梨先是往后躲了一下。陆时屿又说了一遍,她才不情不愿地小步挪了过去。

    还以为他会凶自己,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陆时屿低下头,帮她把没拉上的拉链拉好。

    一直拉到最上方,又把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给她戴好。

    阮梨一张小脸埋在衣服中,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乖乖巧巧地望着他。

    陆时屿叹了口气:怎么感觉自己像你父亲。

    阮梨是真的醉了,脑袋不太灵光地反应半天,才理解陆时屿话中意味,扬起一个傻乎乎的笑。

    陆时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叫一声听听?

    阮梨莹亮的眸转了一圈,咧嘴:学长!

    陆时屿笑着摇了摇头,放开她:走路小心点。

    阮梨认真地点点头,转头就忘了陆时屿的嘱咐,一蹦一跳地朝前面的孟小玉跑了过去。

    陆时屿望着阮梨在前面蹦蹦跳跳,良久,他感觉到身边一丝异样的目光。

    朱浩楠在他旁边咬着烟,笑容揶揄。

    陆时屿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

    朱浩楠狠狠地吸了口烟,把剩下那半根烟扔进了垃圾箱:你不会还没发现吧?

    发现什么?

    朱浩楠指了指前面的阮梨:你喜欢阮妹子。

    陆时屿微一怔愣,而后懒散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想多了。

    我想多了?朱浩楠轻哂,我可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女生那么有耐心过。

    那可能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哦?还有哪个女生吗?朱浩楠侧头望他,语气嘲弄。

    陆时屿难得被噎,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从小到大,他靠着那副皮囊和家世,不少姑娘追他。

    可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连一些该有的教养和耐心,都不愿浪费在她们身上。

    到了大学,和家里关系彻底决裂。

    他孤身一人,连生存都是问题,更是没了在女生身上浪费时间的兴致。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他大概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了。

    我没有心思谈恋爱。

    你有没有心思谈恋爱,和你喜欢阮妹子有冲突吗?朱浩楠笑着问,你不喜欢她,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干嘛吃醋,跑去帮阮妹子解围?不喜欢她,干嘛关心她会不会着凉?别说你乐于助人,就你这样的,不去冷嘲热讽都是在给自己积德了。

    陆时屿抿起唇。

    他喜欢阮梨吗?

    说实话,他自己并不清楚。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喜欢过任何女生。他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觉得,阮梨挺有趣的。

    明明是个骄纵的富家小姐,却要在他面前装穷装乖巧。

    有时傻乎乎的,有时又有点小聪明。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概就是心情好的时候,总想逗逗她玩。

    朱浩楠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喜不喜欢啊,很好区别。有没有觉得她与众不同,有没有看到她和别的男生亲密就心里发酸,有没有看到她的时候心脏加速,有没有满脑子都是她,想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陆时屿皱着眉,朱浩楠的话断断续续,听进去几分,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想起阮梨每次和他耍小心机时,都会把心思写在脸上的傻乎乎模样;想起她背单词时拧着小眉毛痛苦又努力的模样;想起飞机上她睡着时,睫毛扑闪朴闪的模样;想起比赛时认真地给每个人加油的模样;想起她捧着红玫瑰,笑靥如花的模样。

    想起陈晟看向她时眼中遮不住的爱慕,心里又急又气;

    想起刚刚在舞池中那一瞬间,恨不得把她摁在怀里亲

    心中莫名烧起一片又痒又燥热的情绪。好像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这样做。

    陆时屿眸色一沉,伸手扯了扯衬衫系到最上方的那粒纽扣。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才昏头了。

    片刻,他眯起眼,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从容,歪头看朱浩楠:你想多了。我什么时候在女生身上栽过?

    朱浩楠没有理他,而是向前望去。

    他一怔,忽然叫了一声:哎!阮妹子好像摔了

    陆时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朝阮梨的方向望了过去

    阮梨正在和孟小玉有说有笑。

    回过神来,陆时屿转头瞪了朱浩楠一眼。

    朱浩楠朝他扬起眉,一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神情,洋洋自得:承认吧,你早就栽进去了。

    你们要去栽树吗?

    不知什么时候,阮梨拉着孟小玉跑了过来。

    她眨眨眼,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朱浩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她:是啊,你的陆学长要去栽树,你要一起吗?

    阮梨认真地点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你问他吧,只有他一个人要去。朱浩楠揶揄地望了望身旁的陆时屿,转而走到孟小玉身边,小玉,我听阮妹子说9号楼下面有只田园猫?正好快走到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它?

    好啊。孟小玉不知道朱浩楠什么意思,但并没有拒绝,和他一起离开了。

    只剩阮梨和陆时屿两人。

    寂静的校园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柏油马路被灯光照得发白,月光仿佛在上面静静地燃烧着。

    冷风呼啸而过,剌得人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