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野慢悠悠地跟在身后,仗着腿长,不理睬那几块小石子,一步,横跨过来,眨眼间,立在池先声身旁,把伞罩他头上,“陌生人互称,都有个‘喂’啊,‘姐’啊,‘哥’啊的,怎么到了你这儿,我连个第二人称都捞不着?”

    池先声转过身,面不改色,声音都没有一丝波动,“你回网吧?”

    “这就对了,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想问什么就问出来。哪怕是问我身下的大宝贝多长,多粗,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戚野扯了扯嘴角,“别不好意思,与人交往,贵在真诚。比如现在,我就很想和你的小宝贝比较一番。”

    池先声沉默,还记得,一开始的问题是回不回网吧。话到了戚野嘴里,突然,转去另一个方向。不管说什么,似乎总能牵扯那方面,难道是和戚野之间出现了代沟?

    “网瘾少年,需要睡眠。”戚野还打算做个人,逗得差不多了,恢复正经,“没两步路,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池先声下意识地拒绝,紧锁眉头,“我不是女生,你不需要这样对待。”

    “这跟你是男生女生没关系。”戚野一面说,一面又把雨伞往他头顶怼了怼,“爸爸我父爱无疆,不分男女。”

    池先声受不了戚野轻佻的模样,没正形,又只能往戚野身边靠,避免对方回去后,彻底沦为落汤鸡。

    和邻居相识,戚野显然清楚他住在哪里,说不定过两天,连房间号都摸清了。助理说过:住在附近,却整整四年没遇见过他们一次。

    池先声住了两天,遇见两次。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助理,再搬去别处。

    他对戚野没有重生前那么不喜,也绝对不愿时常接触,在一起说说笑笑,有事没事串个门。

    偶尔相见,互不干扰,就是最好的状态。

    过了有灯光覆盖的一段路,小巷漆黑,池先声打开手机中一个称心如意的功能——手电筒。

    他拿在手中,照亮前方的路,尽量走在中间,避免被两边的堆积物绊住脚。戚野撑伞,遮住落下的雨滴,过了一个院子,黑暗中,忽而开口:“几点了?”

    “8点57。”池先声亮起屏幕,看了看,“等时间吗?”

    “嗯。”戚野表面看不出什么,步履不停,几步间到了院子门口,“陪我几分钟。”

    戚野带了手机,刚才打过电话,可除了那通电话外,四个多小时,没有一条消息音响起,屏幕也没有亮起一次。

    对于不接触网络的人来说,很平常,可换成戚野,一定有哪里出现问题。除了开挂事件,池先声想不到别的。

    雨伞向下,压住头顶,他被迫和戚野并排蹲在门口,双手环着膝盖。

    戚野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拇指挑开机盖,中指播过滑轮,借响指动作,小火苗瞬间跃了出来,他的侧脸拢上很温暖的颜色。

    “今日会过去,明日不会迟到。”池先声蹲得腿发麻,看戚野手指不停翻转,表演花式打火,动作一个挨一个,越来越夸张。半晌,闷出这么一句。

    “几点了?”第二遍。

    “9点01。”

    戚野挪开雨伞,站起身,打火机装进口袋,一只手在裤兜里掏啊掏。

    池先声浑身发冷,还有些低血糖,突然起身眼前会发黑。他保持姿势,稍缓过来些,抬起头,一只手差点戳到鼻尖,那只手捏着两条创口贴,卡通的,粉红色小猪头。

    “进店赠送款,给你了。”戚野把小猪头创口贴扔到他膝盖上,转身离开。

    后半句自言自语传入耳中,声音越来越低,“这小孩儿说起话怎么脏脏的,会过去是谁?不会迟到又是谁……”

    第27章 退役

    退役

    面对戚野的污言秽语,习惯性无视掉,池先声保持姿势,捡起膝盖上的创口贴,而后起身。

    创口贴薄薄两片,手中轻盈,尾端自然垂下,三颗粉红色小猪头,呆呆地望着自己,傻里傻气。

    独立的透明包装,印花精致,表面有网格透气孔。首先,药店成本这一关,就过不去。他用鼠标想都知道绝不会是赠送的进店好礼。

    只剩下一种可能。在网吧,戚野面容颓废,仍不减目光如隼,,他脚踝上的伤口暴露无疑。

    见到此景,伤口因何而来,戚野没有过问,甚至只字未提,直到离开前,留下两片创口贴。

    池先声慢慢往回走,五六步,过了院中路,楼梯不露天,塑料棚遮挡日光和雨水。

    如果戚野开口问起,一问一答霎那间,他接不上话,难以找到借口。待戚野联想到草莓拿铁、相似体型、过近距离,露馅会变成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走过长廊,池先声取出钥匙,开了锁。幸好昨夜凌晨,戚野被愤怒冲昏头脑,眼底发红,理智下线。

    而今天不算正式的正式见面中,抛开一贯行事风格不谈,戚野重视第一印象,握手被终止,哪怕渐渐原形毕露,至少在触及某方面时,保持绅士风度。

    开了灯,池先声抢出墩布咬在嘴中的尖叫鸡,按了按额角,心间似乎有巨石压下,无法安定。

    纸包不住火,有备没有患,池先声在明天安排中又添一项:去奶茶店,交代老板娘和外卖小哥,无论遇到jfy戚野,还是扛把子戚野,不告知真相是他。

    牛仔裤不透风,却也单薄。池先声本身经络寒气重,冷风冷雨中待久了,难免双腿凉。行走间,牵扯外侧脚腕的划伤,此时没有太大知觉。

    出租屋依旧狭窄,像一口棺材。他把手机正面朝上,放置桌面,屏幕亮起,显示时间的同时,下方弹出四五条消息。目光一扫而过,触及某一个行字,疑惑地点进去,池先声忽然怔住。

    手中还攥着小猪头创口贴,转身出门,念头一时浮现,没犹豫,他付诸行动。墩布在身后叫了几声,隔离栏自动回关,出不来。

    房门应该是大敞开着,池先声顾不上太多,脑子里乱糟糟,翻涌上来的回忆与现实纷乱不清。

    月亮被云层掩盖,夜色深。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生怕去晚,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梯,以防滑倒,迅速抓住扶手,两阶一跃,拉插销,推开院门。

    门前空荡。

    手心湿黏,池先声摸过扶手,有脏东西沾上,可能是变软后的泡泡糖,也可能是冲不掉的沉积污垢。

    雨顺手背滑下,巷口灯光微弱,周遭大雨滂沱,他站在背光处,仿佛与整个世界错轨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