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着好好的——”

    “大家都别吵了。”肖竹哽咽,“我刚抱起来,抬眼就看到表哥下了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心底发麻,当时就愣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听到一声响,玻璃罐碎了,然后束梓姐就开始生气,我现在都没缓过来……其实罐子特别重,还有表哥当时的表情,有点吓人,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池先声翻遍厨房,找出一沓装小饼干用的包装袋,走进客厅,就见池歌仿佛状态之外,在一群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中,不紧不慢地剥蟹肉,话音刚落,看向肖竹,嘴角轻扬,笑意未达眼底:

    “刑法所规定的犯罪中,包括故意和过失。而十起车祸,至少有九件,司机不是故意撞死人。那凭什么要他赔偿?凭什么他来承担责任?你们没发现吗?司机多可怜啊。”

    池歌低下头,剖开蟹壳,漫不经心道:“还有数不清的抢劫案,是受害者自身能力不足,无法保护私人财产安全,并且明目张胆地露了出来。一块大肥肉摆在眼前,抢劫犯不傻,他也很无辜。甚至是纵火犯、□□犯、投毒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对不对,肖竹?”

    “这能一样吗!你这什么逻辑,根本不是一码事儿!”

    肖竹还没回答,蓝衬衫双目怒睁,吼出了声。

    池歌嗯了一声,毫无意外地扬了扬眉,开口还要说些什么,抬头看见池先声,一秒,闭上嘴,移开视线。

    其余人目光唰地一下,落在池先声身上,他不闻不问,打开包装袋封口处,蹲下身,捡起一颗又一颗青梅,装进去。

    “……不好意思,我刚才——”

    半晌空寂无声,肖竹从椅子上站起来,垂着头,如梨花带雨,抹着眼泪,声音细细,自以为是地道歉。

    虽然,真正的道歉应该说对不起,但池先声并不在意。如果不接受一个人的道歉,无论对方说出怎样的话,一概形如空气。

    他摘下沾到青梅上的一截黏腻的彩带,大致能猜到她后面要说什么,无非解释自己并非有意。

    池先声封上袋口,打开另一个,继续装着,丝毫不理会周围目光。见他不接话,肖竹也不放弃,径自在一旁说着。

    鼓鼓的一包青梅放在身边,池先声心情刚好了一点点,随后,被她吵得头疼。

    他压了压太阳穴,实在烦了,声音冷清,表情淡漠地问:“玻璃罐碎裂,青梅洒一地,跟你故意还是无意,有什么关系?”

    肖竹立马愣住,嘴巴也合上了。

    墩布找打,从二楼颠颠地冲下来,瞄准一颗青梅,伸长舌头,眼看着就要卷起,池先声一把揪住它的尾巴,轻声道:“洗过再吃。”

    之后,他站起身,面对面,平静地注视肖竹,神色自然,“今天是束梓生日,别找事。”

    “我没有!表哥你误会我了。”肖竹泪眼婆娑,匆忙地摆了摆手,呼吸急促,之后她弯下腰,伸长手臂,去抓池先声脚边的青梅,“我帮你一起捡,或者我再赔你一罐青梅,表哥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池先声退开一段距离,抬手制止了她递到面前的青梅,吐出一个字:“脏。”

    “啊,那这颗可以吗?”肖竹递来第二颗。

    他摇了摇头。

    肖竹沉下脸,瞬间反应过来,池先声是指她的手脏。

    原本沾上菜汤,混着灰尘,也觉干净的装满一袋的青梅,在她触碰到的刹那间,便脏了。

    池先声沉默不语,扫视一圈周围,只找回两包,剩下的无不是被脚底踩过,碾烂了的。他再看肖竹时,余光扫到她垂下在腹间的手掌,轻轻攥拳,其中有一片映着阳光,闪闪发亮的东西。

    几息间,亮片嵌入肉中,血迹染红指尖,一点点,蔓延扩散。

    “肖竹!你的手……”蓝衬衫惊呼。

    “啊?没事没事。”肖竹挤出一抹笑,瞬间拉紧衣袖,手指被玻璃碎片割伤,她慌乱地想要藏起,反而在袖口上蹭了大片的红,“我刚才捡青梅时,不小心被伤到的,真的没事。”

    “没事什么啊!”蓝衬衫连忙扯了两张纸巾,强硬地拉起她左手。肖竹挣了挣,没甩开,不知碰到哪里,发出一声痛呼,伤口全然暴露在众人眼中。

    “你忘了你还有比赛吗?大后天就开始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样还怎么弹琴。”蓝衬衫满口抱怨。

    “没事。”肖竹缩了缩手指,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知道我经常犯糊涂啦,

    刚才捡起青梅,没注意上面插着块小玻璃。表哥说不要的时候,推了一下,正好就划了一道,我也没觉得怎么疼,你要是不说,根本没什么感觉。”

    “一罐青梅,真当个宝。”桌边一人冷笑两声,“小竹你捡什么捡,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指不定刚才进来时,听到咱们谈起钢琴比赛,嫉妒你了,故意弄的呢。”

    “不是吧?我相信表哥。”肖竹半是疑惑半是坚定,“我知道表哥不是故意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是太单纯了。”蓝衬衫帮腔,转而看向池先声,怒气冲冲,高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这场比赛含金量有多高?!对小竹来说是多么重要!现在,就因为你这罐破玩意儿,割伤了手,到时候要是妨碍演奏……”可能是想到不该立fg,蓝衬衫没说下去,瞪了他一眼。

    池先声笑了,放下两包青梅,捡起一块碎玻璃,锐角对准指腹,长长地划了一道,他说:“我知道金零杯,早些年参加过几届,后来因联名抵制便不再去了。现在想来,倒刚好有时间,可以去玩玩。不如我们就看看,是否真的会因为这一点小伤口,而妨碍到弹钢琴。”

    肖竹食指指侧一道细长的浅口,一对上池先声四根指腹上的伤,就有些势单力薄,她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几秒逝去,勉强开口:“表哥不是说,以后不再弹钢琴了吗?”

    “这次,是意外。”池先声不急不缓,始终保持着一个声调,不动声色。

    “呵,也就是去当炮灰的命。”蓝衬衫不甘示弱,“小竹拿定冠军了,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已经有四五家记者提前联系,约上专访,不少报社都已经写好三连冠的稿子了。”

    池先声擦去血迹,轻描淡写,“那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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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清明

    清明

    肖竹瞬间脸色苍白,手指绞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