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开机,桌面空荡,仅留有短信和电话,他看一眼到账提示。午休时间,离开基地,取出现金后,他打车去母亲居所。

    迟疑片刻,没请假,放下便走,用不上十分钟。

    一次又一次地为十分钟悠闲清静,抵上三十天辛苦煎熬,他与母亲早已无话可说,语言无能为力。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小区楼下。

    眼前,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离。熟悉的车型,熟悉的车牌号,以及车窗内慵懒坐着的人的侧脸。

    他推开车门的手瞬间顿住,潜意识不想被戚野发现。

    巧合?故意?还有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不可思议,他抿了抿唇,敛下心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现在更糟糕。

    门铃按响第七声,他接到母亲的电话。

    “以后不必再来找我。”

    他背靠墙,身体缓缓滑下,“打卡上?”

    也好,点几下手机就能解决,更快。并且省下车费,不用见面,不用再忍受晕车。

    母亲沉默,他安静等待,仰头望向楼梯间的窗户,天色灰白,浓稠,乏味又单调,

    像腻人的白花花肥肉。

    咬紧牙关,忍住喉间翻上来的胃酸,他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

    就在此时,听见母亲说,“够了。”

    够了?什么意思?什么够了?

    他张了张口,哑着嗓子,即将问出声,母亲挂断电话,最后一句‘够了’一遍遍,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

    清晰得有些不真切,好似梦境,只怕落得一场空。

    第二通,第三通,第十二通,第十三通……

    他胸前贴着膝盖,在一方灰扑扑的,破旧的楼道里,指尖轻颤,拨去电话,而母亲不再接起。

    楼道铺设水泥地面,年深日久,坑坑洼洼。有沙土,有灰尘,有小石子,唯水渍不能留,在空气中很快消失。

    十天过去,新奇趣闻天天有,此事被众人抛在脑后。

    三十天过去,他攒下两笔钱,不再接到母亲电话,和莫名其妙的人一连串质问。

    五十天过去,#池先声今天好好吃饭了吗#成为热门话题。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相信!明明进star之前,先生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可现在!我先生现在竟然那么瘦,脸颊一看就知道不好戳,还有那细腰,我一条胳膊就能圈起来,star你虐待我家先生!!!!】

    【男神啊,你可多吃点吧,毕竟咱还要好好打比赛呢不是吗,首先要有个好身体呀,你都不知道,我白天夜里的惦记你,昨晚做梦还梦见,你被一阵风刮跑了……】

    【是烧花鸭、卤子鹅、焖鲫鱼、烩白蘑、炒虾仁不好吃,还是炸排骨、清蒸翅、蟹肉羹、炝冬笋、栗子肉、扒鸡块不香?只需一个电话,24h不关机,全国各地送到你手中!!】

    【啊!心疼死我了!!!怎么突然瘦成这样了,老公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啊!我还等着你把我娶回家呢!扛,搂,抱,背,不管哪个,都要有力气才能做到呀!】

    【厨师不行就赶快换啊!蔬菜不行就赶快空运啊!你们要是忙就吱个声我给你们寄去啊!(我一个180斤的胖子,真的非常心疼是我零头的先生了)】

    【男神男神,看在我这么萌的份上,打个商量好不好qaq,你把每天吃的东西o上来,我给你打赏,有一个是一个,顿顿不落,多吃一口多给你一个大红包!要早日强壮起来鸭】

    ……

    “你怎么睡眠这么浅?”戚野穿件灯芯绒宽松卫衣,倾下身,手里拿着外套,披到他身上,自然而然。

    池先声眨了眨眼,头脑还有些迷迷糊糊。

    窗外,暮色苍茫,车灯散发昏黄色光线,照亮灰沉,空旷,长长的道路。

    “饿吗?”戚野问。

    他摇摇头,手指抓住罩在身上的戚野的外套,顿了一下,“累吗?”

    戚野学着他摇了摇头,目视前方,声音轻缓,“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再睡会儿?”

    攥紧衣领,蒙住脑袋,他闭上眼,空气热乎乎的。梦里梦外,有人一直在。

    到医院,已是晚上九点。

    眼看着就在面前的一个停车位,被拦腰截下,戚野气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临要落下,生生止住,瞅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池先声,嘴角勾起,“醒了。”

    他应了一声,拉下遮住脸的外套,“再找找,这个时段会有空位的。”

    半个小时后。

    “你确定有空位?”戚野绕医院转第三圈。

    他张望窗外街景,沉吟一声,“节假日以外的正常普遍情况下,是有的。”

    以及不倒霉的情况下。

    “我把你送到前面那个路口下车。”戚野指了指西门,“从那儿穿进去,近。别跟着我瞎绕了。”

    他一言不发,到了地方,岿然不动。

    “怎么?”戚野拧开瓶盖,灌下一大口汽水,“放心,你的小零食一个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