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推开棺盖,先用国旗裹着徽章叠放在一旁,再揭开白布。

    他又看到了黑发年轻人的眉眼。

    西尔芙没骗他,姜见明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好像只是在睡。

    黑鲨基地的人已经给他做过手术,尽力地用现有的医学手段来修复这具身体,剩下的,就只能静候奇迹了。

    “……姜。”

    莱安摸过姜见明的手,握着那冰冷的手指,又捏了捏无名指上的戒指,闭眼吐了口气。

    他拉起那只手,将额头抵在姜见明的手背上,神色安适不少。

    ……至少人还在。

    虽然没有活过来,但也不算死掉。

    只是一想到今后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分离,胸口就疼的像是要裂开。

    皇太子侧过脸,幽绿色的眼睛盯着棺中之人,眸珠在昏暗中闪光。

    深夜是情绪失控的时段。越是靠近越是悲伤难耐,越是触碰越是不知足。

    他想反正最后一晚了,再抱一下吧;又怕乱动会加剧这具身体的负荷,万一再弄伤了怎么办?

    莱安俯身,伸出手臂想要环过姜见明的脖颈,又踌躇地缩回。

    再伸出去,指尖却半途转向,摸了摸柔顺的乌黑发丝和冰冷脸颊,再收回。

    皇太子烦躁地摇头。他起身,背对玻璃棺欲走,才走了四五步又回头盯着姜见明看,看了几秒又默默走回来了。

    “……”

    这样不行。

    莱安阴着一张脸,重新倚着玻璃棺坐下。他打开腕机,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枚芯片,插了进去。

    片刻后,暗室内有了沙沙的白噪音。画面中出现的是医疗机甲驾驶舱内部的情形。

    那架机甲内的所有数据,他早就拷贝了一份放在自己这里,自然包括监控。

    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看看。

    影像里,一道身影坐上驾驶席。这时姜见明还穿着那身血污的银北斗军装,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冲旁边的几位士兵点头致意,婉拒了陪同的建议,操纵杆一推,机甲就沿着滑道飞出了星舰。

    “……”

    莱安的眼底倒映着影像的微光,嗓音阴沉沉地:“姜殿下,如果这几个兵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你负责吗?”

    暗室里静静的,长眠之人没有回应。

    战场的声音变小了,机甲驶入寂静的英灵碑。

    姜见明把医疗机甲停下,将昏迷不醒的皇太子殿下放进了治疗舱。

    “给自己扎清醒针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吗?如果你这时叫醒我,我还能送你最后一程。”

    莱安皱眉,曲指敲了敲玻璃棺:“所以你看,把自己折腾得这么凄惨,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

    “对不对?”

    玻璃棺内安安静静。

    监控视频里倒是有动静,残人类又吐血了。

    “完全是你……”

    皇太子闭上了眼,拉起遗体的一条手臂,把脸埋进那冰冷的掌心,“……折磨我。”

    暗室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被灯光照亮的地板上,两道人影像是凝固了一样不再移动,仿佛时间也静止了。

    但也只是仿佛,岁河恒久地以固定频率奔流,不会为任何人的爱恨驻足。

    咔哒。

    无形的秒针往前移动一秒。

    ……

    第一要塞,将军办公室内依然亮着。

    “以后小阁下不在了,莱安殿下的事情还要将军多费些心。”

    西尔芙坐在谢予夺对面,苍苍白发与蔚蓝眼瞳都映在灯下。

    “殿下有着毁灭性的力量,也有不屈的战斗意志。但在情感方面,我认为他并不能算很坚强的那一类。”

    “或许他不肯承认,也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示弱。但殿下确实不擅长调控情绪,一旦压抑过头,说不准哪天就要出事。”

    谢予夺表情复杂:“明白,这几天下官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

    西尔芙低声道:“殿下跟您毕竟还算亲近,少将能劝,就多劝劝。如果出了什么棘手的状况,请随时与基地联系。”

    咔嗒。

    第二秒。

    ……

    贝塔异星,第二要塞。

    “您好,我是黑鲨基地研究员黛安娜兰斯,也是基体002号的负责人。”

    “由于001号基体——也就是姜见明——发生了一些异常,特此紧急联系您。”

    卧室内,原长泽惊慌地看着通讯对面那位漂亮的女研究员,“姜殿下怎么了!?”

    “前线不是胜利了吗,他负伤了,还是病情恶化——”

    突然,原长泽后知后觉,尖叫一声,“等等,姜殿下也是意识投射!?”

    黛安娜:“很多事现在还不好说,也很难解释。姜确实是基体……首领刚刚告诉我的。”

    原长泽急切地挺直了身:“那、那基地现在联系我,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