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姜见明基本上是昏迷不醒的,只有很少的日子里能有些意识。

    但就算醒了,人也迷迷糊糊,根本说不出话,很快又陷入漫长的沉睡之中。

    莱安不敢面对姜见明,也怕这人再为远征的事情跟他争执。索性趁统帅昏迷的时候卸了其军权,把人送到了瓦森星城。

    他亲自挑了最好的庄园,那地方挨青山傍绿水,很清静,不会有外人打搅。

    他下旨建了个冬暖夏凉的小别墅。

    他把伺候统帅的那群医疗小组送过去,又辗转找到了很久以前贴身护理过姜见明的那位小护士玛莉亚。

    今年的小护士已经不小了,玛莉亚嫁了个好丈夫,但还是那么善良热情,听到统帅的情况后,立刻答应一起去瓦森。

    凯奥斯大帝亲自感谢了她。

    最后,他拉黑了统帅的联系方式。

    过了一个月,莱安偷偷向玛莉亚问姜见明的情况。

    玛莉亚认真写了长长的邮件,说近日统帅身体好些,人清醒的时间长了,但总是沉默无言,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怎么搭理她。

    还说,统帅最初执意要见陛下,后来怎么也联系不上您,就不再坚持什么,但是偶尔还会偷偷拨那个拨不通的号码。

    皇帝反复读着这封邮件,出神很久。

    白翡翠宫窗外的红叶悄然飘落。

    西尔芙去了瓦森一趟,回来说,“陛下,您这么逃避是不行的。您得见统帅一面,好好把话说清楚。”

    莱安别过脸,冷冷道:“见什么。反正……见了又要吵。”

    西尔芙:“统帅没有怪您的意思。”

    莱安:“哼。”

    第二天,莱安把赛特亨利送到了瓦森的那座小别墅里。

    这些年他们南征北战,各个星系辗转跑,实在没有养宠物的闲暇。赛特就寄养在专门的机构里,平常也就能视频里看看,见面却要几年才有机会见一面。

    临别前,莱安抚摸狗狗的脊背。赛特摇着尾巴吐舌头,欢快地叫道:“汪!”

    想当初他们还在蓝母星,他将这条小狗送给姜见明的景象历历在目。一眨眼,十多年已经过去。

    现在,赛特已经是条老狗了。

    莱安回忆着那时候,当年他给姜送小狗崽,是他们还不够熟悉。他想让残人类开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把赛特送回姜身边,是他们实在太熟悉。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

    几天后玛莉亚来邮件,说统帅见到赛特很开心,精神好了不少,也会笑了。

    白翡翠宫内,莱安读着这封邮件,翠绿的眼底是柔软的,他也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皇帝眼底的光亮黯淡了。

    窗外枯叶别枝头,思念在这时泛滥。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很想……很想去见他的统帅。

    莱安把自己的脸埋进掌中,弯下了脊背。

    深冬年节,皇帝偷偷去了瓦森一趟。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独自开着小型星舰,沿着坐标定位找到了那个庄园里的别墅。

    天正在下雪,傍晚了,别墅里亮起橙黄的灯光,是温馨的气氛。

    里面传来玛莉亚清脆的笑语声,几声犬吠,偶尔还有一个低哑虚弱的男声。

    莱安远远地躲着往里头瞄,堂堂开国大帝,别说不敢敲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听墙角听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薄薄的一样东西,从门缝里塞进去。

    过了会儿,莱安听见兴奋的狗叫声,有爪子在扒拉着门口。

    “赛特?”

    然后是姜见明的嗓音,“你嘴里叼的什么东西?过来。”

    暖洋洋的房间内,赛特小步小步地走到一把红木摇椅前,欢快地摇尾巴。

    玛莉亚正往桌子上摆菜,她端着一盘烤鸭,回头:“统帅阁下,赛特怎么啦?”

    红木摇椅上,坐着一位面带病容,神色却很恬静的男子。

    姜见明强打精神直起身来,他将左手垂下,摸了摸赛特的头。

    “松嘴,”他道,“拿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赛特的嘴巴里叼着的是个纸质东西,姜见明拿下来才看清,是个被妥帖地包了层防护膜的信封。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赛特刚刚扒拉的门口,手中拆开防护膜,取出信封,再拆开,抽出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

    信纸是被折了两折的,姜见明又耐心地打开。

    展开的信纸边角缀着金玫瑰的图案,是皇家公用文书的纸,上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姜见明怔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疾步去开门。

    他气虚体弱,中途差点绊倒。玛莉亚连忙扶着他,两人来到门前,推开——

    寒冷的风呼啸着灌入别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