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韶脸色微微发白,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道:有的。

    在她刚入宫的时候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突然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眼前的少女,把埋在心底都开始腐烂发臭的秘密,拿到阳光底下去晒晒。也许是今夜太静太凉,胸中藏着满腔的故事难以找到出口,六年来一直徒劳无功地徘徊着,这时却突然变得活跃,跃跃欲试想从唇齿间跳出,说给另一个人听。

    她想和她说,不知什么理由,不管什么结果。

    云韶攥了攥掌心,鼓足勇气:其实我

    微莺摆手:你不必说了!

    云韶被强行中断施法,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憋死,捂唇咳嗽半天,咳得眼里噙满泪,抬起水蒙蒙的眼睛,长睫簌簌:为什么不许我说?

    微莺好心给她拍着背,唉,这事我早就知道,就算你和皇后发生什么关系才变成鬼,我也不会在意的。

    毕竟你是我最心爱的吸欧器。

    云韶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又差点心脏骤停:和皇后发生什么关系?

    微莺拍拍女鬼后背,掌下甚至很容易摸到清癯的骨,心想女鬼也太瘦了,该不会是关在这里饿死的吧。

    也太惨了吧。

    她心中越发怜爱,皇后娘娘下元节来看你唉,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烧完东西我就走啦,你一个鬼好好的。

    云韶拉住她的袖子:慢点。

    微莺回头,手中冷不丁被塞了个圆圆的环状物品,摸上去像是手镯,还有点暖,玉镯?

    云韶别开头,不太自然地说:要是实在没有东西送贺礼,便把这个送上去吧,她顿了顿,又补充:是翡翠,太后喜欢翡翠。

    微莺摸了摸翡翠镯,触感光滑油润,一摸就是上品。

    她笑:翡翠嘛,我懂,是帝王绿吗?

    云韶点头:嗯,是

    微莺笑得发颤,摸着镯子痴痴笑,两眼弯成弦月,散落的发丝也跟着笑得微微颤动。

    云韶不解又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发笑。

    你喜欢?不喜欢?

    微莺笑,连忙说:我喜欢,当然喜欢,帝王~绿~嘛,我再喜欢不过啦。

    云韶听清楚言下之意,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冷冷扫眼深绿翡翠镯子。

    这下她不喜欢了。

    微莺摸着镯子,又想,女鬼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难道、难道。

    她瞪圆双眼,眸子流溢出闪亮又柔软的光芒,定定看着身前模糊身影:你

    云韶:我?

    微莺感动得热泪盈眶:你都把陪葬品拿出来送给我吗?不愧是你,真够姐们,你这个姐妹,我交定了!

    云韶叹气,虚弱地倚着墙壁,脸色更加苍白,生无可恋地说:奥。

    微莺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同,你不舒服吗?

    嗯。

    微莺心想,可是一开始的时候,女鬼姑娘声音听上去还很活波,怎么现在就变得有气无力了。

    她的小脑袋瓜子飞快运转,终于找到关窍:是跟我在一起,影响到你身上的阴气吗?那我先走啦,云姑娘,改日再来找你

    抽卡。

    云韶还来不及阻拦,少女就揣着翡翠镯一蹦一蹦兔子跳蹦走了,边走边快乐地朝她招手:姑娘,你也早点安息!

    云韶:

    算了。

    第39章

    秋意越浓, 盛京越发冷了起来。

    晨起时地上结起雪白的霜,院角的水缸里淡淡一层冰。

    世上都是冰冷的,只有被窝还有一点点温度,微莺缩在被窝里, 攥紧被角, 再次和绿蜡形成拉锯战。

    不起不起,太阳不起我不起, 月亮不睡我不睡!

    绿蜡无奈:主子, 太阳早起来了, 都快中午啦。

    微莺脑袋埋在被窝里,继续赖床:不听不听和尚念经,不起不起就不起。

    僵持之际,萧千雪带着红珠进来, 看见玉露殿日行的赖床,也笑了。

    莺莺,今日要早点起来。

    微莺迷迷糊糊抬起头, 小脸睡得酡红, 眼神还未清醒, 含糊问:为什么?

    萧千雪坐在床头,握住她的手, 刚触上,少女被冰得一激灵, 小声嘟囔着:好冷。

    说是好冷, 她却反手来握住,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萧千雪的手。

    萧千雪嘴角弯弯,轻声说:今日是太后生日呀,得早点准备, 等会寿宴要开始了。

    微莺这次半睁开眼,眼里朦朦胧胧的流溢着水光,打量萧千雪。今日萧千雪穿得很正式,淡青金缎接蓝色妆花缎夹朝裙,裙面绣幽兰香草,素雅高华,又不张扬。

    看来自前几次的事后,女主已经习得在深宫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