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关璟瑄看似轻飘实则坚定的目光,沈自流虽然不甘却还是听话地闭了嘴,只是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面对幽冥犼时的那种憋屈和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许清浅柳眉微蹙,也没给关璟瑄什么好脸色,冷声道:“该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不需要随安真人惺惺作态,随安真人不如先管好自己。”

    语罢她不再理会关璟瑄有何反应,转而对站在近旁的蔺雪和白泽道:“在暴露身份前随安真人参与了两场试炼,青渊真人和昭离上尊分别是这两场试炼的任务负责人,现在就请二位如实告知随安真人在这两场试炼中的表现。”

    蔺雪神色复杂地看了关璟瑄一眼,轻叹道:“我与随安真人曾有过同窗之谊,为避包庇之嫌,还是请诸位自己看吧。”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冰魄掐了个决,冰魄上忽然光芒大盛,照亮了半个大殿。光芒中很快便出现一幅投影,关璟瑄和沈自流立刻认出那正是他们取冰魄的洞窟。

    蔺雪道:“那场试炼沈自流和吴思仁,也就是随安真人被分到了一组,他们的任务是倒太乙池附近的冰洞中取冰魄。随安真人当时的表现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可有可无。”

    蔺雪点到即止,因为接下来众人便在在投影中看到了两人到冰冻中取冰魄的全过程,看完后只觉得,蔺雪用“可有可无”来形容关璟瑄实在是太客气了。整个取冰魄的过程,关璟瑄别说出一份力了,他压根就没从冰面上站起来过,就算要隐藏实力隐瞒身份,那副连滚带爬的样子也太丢人了吧!

    等众人看完,蔺雪收起冰魄,道:“这场试炼我给吴思仁的评价是不通过,诸位可去天音阁查阅灵玉上的记录。就我看来,随安真人并没有影响到正常试炼,沈自流的表现倒是可圈可点。”

    说完后蔺雪冲白泽点点头,随即退到一边。

    白泽接过话头,道:“我负责的试炼,是让他们到皇陵中去除祟,由于这场试炼是三个组一起参与的,他们随身携带的试炼灵玉中都记录下了当时的情况。从记录来看,在遇到幽冥犼之前,随安真人在试炼过程中除了最基本的自保,几乎没有用过任何术法,甚至很少动用灵力,更没有刻意帮助或者妨碍过其他修士的试炼。”

    许清浅随意抽问了几个大殿中参与过那场试炼的小修士,印证了白泽的说法。

    站了这许久,关璟瑄开始有些头晕,但他依旧挺直背脊站着,将不适掩饰得滴水不漏,连和他离得极近的沈自流都没发现。

    许清浅询问完后站回夏芜梦身边,夏芜梦唇边依旧噙着抹浅笑,不疾不徐道:“如诸位所见,随安真人在试炼中并未作出任何干涉他人正常试炼的行为,因此天音阁对此次试炼结果的评判不会做任何更改,也不会追究随安真人。”

    这下赵青舟有些不淡定了,他向夏芜梦行了个礼后,道:“寒水上尊,如此处置会否有些不妥?即便随安真人没有影响到试炼的正常进行,他违反规矩混入试炼队伍中却是事实,这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这次若是轻纵了他或者不了了之,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效仿,那这规矩定来还有何用?”

    许清浅目光冷冽地看着赵青舟,道:“那不尘居士认为该如何处置?”

    赵青舟被问得噎住,因为以他的身份在这种场合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自他们对面的人群里响起。

    “不如摘了随安真人的真人尊号,将他从《玉山仙录》中除名,如何?”

    第89章

    一句话震惊了一殿的人,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袭灰衣的男子施施然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关璟瑄跟前。

    此人看上去约略比关璟瑄年长一些,五官生得倒是端正,但神色倨傲,眉宇间隐含刻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男子站定后先依礼向齐殊、夏芜梦和温伉见了礼,既而转向关璟瑄,见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轻哼一声道:“随安真人不记得我了吗?”

    关璟瑄仔细分辨了一下面前的男子,并没有找到一丝熟悉之感,只得道:“请问这位道友是……?”

    男子提了一下唇角,眼中却毫无笑意。他没说话,倒是旁边一个参加了试炼的小修士走过来,道:“家师是辛羽上尊邱铭。”

    辛羽上尊?辛羽上尊……辛羽——

    思索了一阵后关璟瑄总算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当年关璟瑄结丹后,提议取消他真人尊号并将他从《玉山仙录》上除名的人中,就有这位邱铭,并且他还是率先提议的人——也就是那个被戚月掀了洞府的修士。只是当初他还只是个真人,过了这些年也修到元婴期成了上尊,加上那时关璟瑄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打过照面,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然而对方显然并不这么想。

    “随安真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邱铭冷笑一声,转身对齐殊道:“众所周知,随安真人结丹时他的修为分明只能结成紫丹,甚至在结成金丹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依旧达不到金丹修士水准的。我不知道随安真人是用什么手段通过了试炼,但他的试炼结果显然完全不合理,当初就惹得许多非议和质疑,若不是有丹阳仙尊和整个清晖宫强行将此事按下,这件事当年就该给昆仑众人一个交代。”

    小辈们虽然早就对关璟瑄的“劣迹”有所耳闻,但都是私底下传一传,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一时间众人虽然面面相觑默不吭声,却掩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神色。

    邱铭接着道:“若是随安真人在结丹后安分守己勤于修习就罢了,可他偏偏要无视昆仑的规矩插手试炼,明知故犯,实在可恶,若是不严厉惩戒,恐难以服众。”

    待邱铭说完,关璟瑄叹了口,缓缓道:“辛羽上尊所言有理,我也的确触犯了昆仑的禁令,理应受罚。”

    邱铭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悠然道:“既然随安真人当初不承认自己是用了不正当手段才通过试炼的,那就是凭实力办到的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随安真人要应付起同样的试炼来当更不在话下。那不如……随安真人再接受一次金丹试炼,若是这一次也通过了,今后自然不会再有人质疑,我也会为我的失礼向随安真人赔礼道歉。若是通不过,就请随安真人弃了真人的尊号——随安真人意下如何啊?”

    任谁都看得出来,邱铭这提议根本是在为难关璟瑄。且不说他原本的修为能不能通过金丹试炼,在与幽冥犼一战后,关璟瑄的修为和元气又被折了几成,还不知道要将养多少年才养得回来。此时他若是去接受金丹试炼,连命都保不住。

    关璟瑄眼疾手快地抓住想要冲上去与邱铭理论的沈自流,叹了口气,略显疲惫道:“不必这么麻烦,这次的事本就是我有错在先,受责罚也好,褫夺尊号也好,我都可以——”

    “你都可以怎么?”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自大殿门口传入,强势地打断了关璟瑄的话。关璟瑄闻声蓦地睁大了眼睛,迅速转身望向大殿入口,只见一白衣玉冠眉目俊挺的男子迈着大步走进殿中,不过须臾就来到了他身边。此人周身仙气缭绕气势凛然,凌厉的目光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魄力都让人心生惧意,一些修为尚浅的年轻修士甚至被不敢抬头看他。

    惊诧过后,关璟瑄望着来人结巴道:“大大大、大师兄?!”

    “几十年不见话都说不清楚了?”

    顾清澜没给关璟瑄什么好脸色,看向邱铭时目光更是冷得吓人:“怎么?有人觉得丹阳仙尊飞升了,我清晖宫的弟子就可以任人欺凌了?”

    邱铭正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就在顾清澜话音刚落之时,他便骤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别说动一下了,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这是顾清澜用灵力把他的灵脉全都封锁了起来,并且将他困在了以高度压缩的灵力铸成的密封空间里。此时只要顾清澜愿意,轻轻松松就可以让他立刻灵脉尽毁血肉横飞。

    一个元婴期修士却在一瞬间让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是瞧不出顾清澜修为几何的人也立刻明白了此人的强大。

    深知顾清澜暴脾气的关璟瑄赶紧道:“师兄你要冷静啊!我刚刚并没有被欺——”

    顾清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给我闭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好在这时齐殊终于插话进来,解救了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邱铭:“清澜什么时候回来的?”

    面对始终和颜悦色,就像众人只是聚在一起喝茶闲聊的齐殊,顾清澜总算收起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的灵力,拂了拂衣袖,恭恭敬敬向齐殊行了个礼,道:“半柱香前刚到昆仑。”

    脱离束缚的邱铭重重喘了两下,缓过气来后不屈不挠地看向顾清澜,语带嘲讽道:“风正上尊是想效仿丹阳仙尊当年那样,用暴力堵住众人的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