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戚月来探望了关璟瑄。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对幻境动手脚的不是外人,而是他们的大师兄,九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关璟瑄都没有再见过九黎。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孙羽墨口中得知,戚月将他救出来后大发雷霆,当着顾清澜和孙羽墨的面严厉责问了九黎。结果九黎十分爽快地便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没有表现出丝毫愧疚和悔过之意,戚月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却闭口不言。再后来,九黎被戚月罚去寒清洞思过了一年,一年后思过期满,九黎出了寒清洞直接离开昆仑去寻游历在外的戚月了。而幻境中发生的事,整个清晖宫上下只有戚月和她的四个亲传弟子知晓。

    听关璟瑄讲到此处,沈自流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早知道九黎曾如此伤害师父,在峨眉山上时弟子就该剐了他!”

    关璟瑄无语半晌,道:“小流,不是为师泼你冷水,要知道就算是当年的九黎师兄,在昆仑也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沈自流闻言更加气闷,不甘地锤了一下桌。

    梓岚道:“据我所知,要在人界打通和黄泉幽冥的通道用的一定是禁术,而且不是修为高深就能办得到,还必须有魔族的黄泉刻印之力才行——九黎是如何办到的?”

    关璟瑄微微蹙眉,道:“这个为师也不太清楚,当年从幻境中出来后,师父只让我好好养伤,对于黄泉幽冥的事,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梓岚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又道:“那师父方才说的三条罪状,还有两条是怎么回事?”

    关璟瑄道:“伤害同门这条因为是为师亲历,所以知道得还算清楚,另外两条却不甚了了。只知道在师父进入渡劫期后,九黎师兄就变得越来越阴沉,为师那时候是真的怕他,能躲着就躲着,所以为师也不知在那期间具体发生过什么。直到师父飞升前一个月,忽然召集所有门人聚于清晖宫正殿,当众宣布九黎师兄因三条罪状,即日起被逐出师门。”

    戚月此言一出,一殿的人都惊诧万分,因为九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戚月逐出师门的徒弟。而这个人,还是戚月的开山弟子,是呆在她身边最久的人。关璟瑄至今仍记得戚月在宣布这件事时,眼中有失望有痛惜有不舍也有决然。而跪在殿前的九黎在听完后竟然笑了,笑得让人通体生寒毛骨悚然。

    “多谢师父多年来的教导。”九黎轻声道:“就算师父今日将我逐出师门,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

    戚月闭上眼睛,淡淡道:“你走吧。”

    九黎起身掸了掸长袍前摆,深深看了戚月一眼:“我们还会再见的。”

    之后没有人知道九黎去了哪里,直到一个月后,戚月的飞升天劫在昆仑降临。当最后一道最关键的天雷降下来时,消失了一个月的九黎突然出现在雷阵中,抢在戚月之前接住了天雷,雷阵中心的两人顷刻间就被雷光吞没。等到天雷结束,清晖宫众弟子赶到方才天雷降下的地方时,已经不见了戚月,残留在雷坑中的仙泽昭示着她已渡劫成功。而躺在坑中的九黎,本命灵器损毁,灵脉尽断,已经没了生气。

    第144章

    “虽然那时候九黎师兄已经被师父逐出师门,但毕竟做了大家这么多年的大师兄,早些年也对师兄弟们有诸多照拂,所以大家还是想尽办法救他。当时孙师兄的医术在昆仑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却也拿一个已死之人毫无办法。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岳祁仙尊,岳祁仙尊来看过之后只道,将他好好安葬。于是最终,我们将他葬在了离师父历天劫的地方不远的一片冰湖下。”

    沈自流道:“也就是说当年九黎已经死了?那他如今怎么会又出现在峨眉山?”

    梓岚道:“而且那日弟子见他,虽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灵力,却并不像是灵脉尽断,修为全无的样子,更像是有意隐藏起了自己的灵力和修为。”

    关璟瑄道:“这也是为师想不通的地方……或许那人并不是真的九黎师兄。”

    不,他就是。

    梓岚默想道。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奇怪。当年他也亲眼见到了九黎被天雷击中,当场殒命。难不成九黎也像他一样转世了?可九黎的容貌一如往昔,并不像他转世后就有了新的身体。

    那日与九黎的匆匆一面,九黎的三言两语中透露出两个信息,一是他对关璟瑄身边的人和事了解得很清楚,二是他在计划着什么。这说明,昆仑有人在向九黎传递消息。会是谁?而且九黎当年的种种离经叛道之举,都是因为戚月,可现在戚月都飞升多年了,他还想做什么?

    见梓岚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什么,关璟瑄道:“我们现在多思无益,等回了昆仑,为师自会将此事告知岳祁仙尊。现在我们来说说明日上蜀山拜见的事。”

    待讨论完第二天上山的相关事宜,沈自流和梓岚向关璟瑄道了晚安,各自回房。关璟瑄独自静坐片刻后,起身出了房门。

    仙客居分了前后两个院落,院落之间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此时已过戌时,除了守夜小厮,其他人即使尚未就寝,也在各自的房中安顿下,不再出门了,因此花园中只闻得热闹的夏虫声,而不见一个人影。

    关璟瑄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坐下,取出凌溪风给他的传音戒,缓缓注入灵力。很快,凌溪风的声音就从戒指中传了出来。

    “璟瑄,怎么了?”

    自从带青殷外出游历,凌溪风已经很久没回过昆仑了,虽然每次归山他一定会去找关璟瑄,但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两人上一次见面已是半年前。乍一听见好友的声音,关璟瑄顿生几分怀念之感。

    久不曾相见,期间用传音戒联系的次数也不多,两人都关心了一下对方的近况,闲话家常好一会儿,关璟瑄才切入正题。

    “溪风,最近我们遇到一个人,我没有亲眼见到对方,但我的两个徒弟都和他有一面之缘。那人说自己是……九黎。”

    传音戒沉寂片刻后,凌溪风的声音再度从戒指上传来:“你们是在峨眉山遇到他的吗?”

    关璟瑄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凌溪风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你带沈自流去轩灵池调理积寒之症时,我刚从外面回来,路上还遇到了岳祁仙尊。”

    关璟瑄下意识点了点头:“有印象。”

    凌溪风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说遇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峨眉的前辈?”

    关璟瑄诧异:“你的意思是——你当时遇到的是九黎师兄?!”

    凌溪风道:“从气泽上分辨,那人的确就是九黎。”

    关璟瑄喃喃道:“……可是怎么可能呢?当年我们亲眼见到九黎师兄死在天雷之下,还亲手安葬了他啊……那岳祁仙尊早就知道此事?”

    凌溪风道:“知道。不过岳祁仙尊说此事自有定数,不必太过忧心。”

    关璟瑄顿时松了口气:“那便好,既然岳祁仙尊都这么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凌溪风道:“不管九黎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如今他重新现世已成事实。你今后若是遇上他,一定要当心。”

    关璟瑄无奈道:“我知道,毕竟从我拜入师门起,九黎师兄就没有一天待见过我。”

    凌溪风道:“我让你当心不是因为九黎曾经看你不顺眼,而是因为上次我见到他时就发现,他已经弃仙修魔了。”

    关璟瑄一愣,失声道:“修魔?!”

    他之所以如此惊讶,是因为已结丹的修士是不能转而修魔的,除非堕魔。而堕魔者,定是被心魔彻底侵蚀的人。这样的人再也无法修仙,也成不了魔尊,并且一世都不能摆脱心魔,性格往往也十分乖戾。因此无论放在人界还是魔界,堕魔者都是不受人欢迎的存在。

    一时间,关璟瑄的心情有些复杂。虽说这位曾经的大师兄对他极不友好,甚至想要他的命,但终究同门一场,九黎走上堕魔之路还是让关璟瑄十分感慨。不过这样一来,最后几年九黎的某些极端行为,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听到关璟瑄叹气,凌溪风也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岔开话题道:“过段时间青殷会回昆仑参加结丹试炼,你什么时候回来?”

    关璟瑄道:“应该快了。离蜀山论道还有五天,待论道结束我就要带两个徒弟回昆仑,尽早给他们锻出本命灵器。最多半个月,应该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