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我们班人多,口味也统一。”

    “对嘛,四十个,那老板又没长八只手。”方云舟得意地计算着,“我记得当时只有是个炉子,假设五分钟一批饼,那四十份起码要二十分钟。你赶在最后一节课出来卖,就是给大家当晚饭的,冬天的时候,二十分钟也就凉透了。这时候突然又来了个排队的,若是排在你前面,他带回去一箱子冷饼,在你后面,你都说是傻逼了,那小子肯定没同意。”

    “嘿,猜的挺准,”李强憨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那小子一开始插队来着,可惜老奶奶和我都混熟了,根本没太鸟他。后面他看不行,改变策略,和我商量隔天排。”

    “你没同意?”

    “当然没同意了,我收了同学的钱,事情肯定要办好,哪能让大家隔天吃冷饭的……那小子急了,说我断人财路,还真找时间约过两次架……”

    放学后,半大的男孩赶往老区黑台球社打工的路上,被一群染着头发的小混混堵在了垃圾角。钉板、砖头、水果刀,小混混们架势十足,想要替兄弟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少年。

    男孩却不是跪地求饶的性格,遇强则强,硬拼到浑身都挂了彩。对方也怕出人命,踢了他几脚就离开了。李强的肩膀被割了一刀,半边脸都青肿了起来。此后一个月,他都是带着口罩出门的。

    “那小傻逼,没打过你吧?”

    “当然了,没打过。”李强说。

    “嘿嘿,我就知道,”小方总得意地笑了,“所以你说的笑话呢?”

    “你听我说,就要讲到了,”李强抬手,撸了一把老板的绒毛,“我这几年就可着这笑话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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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我有点事

    平白挨过一顿打,强哥好歹撑住了场子,只是身体上平添不少伤痕。对方一计未成,又阴了一招,校园行走必备杀手锏——告老师。

    七班的李强每天逃课翻墙去买鸡蛋饼,以收取同学的跑腿费谋利,这件事被捅了出来。班主任知道他情况困难,又见过了口罩之下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批评之余还忍不住关心了几句。家长们却掀起不小风浪,小县城少不了这样的人苟且地过着日子,三毛五毛都叫别人占了好大便宜。鸡蛋饼事件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纠纷,班主任看不过眼出言维护了几句,也跟着一起被攻击——无良老师禁止学生吃晚饭,强制购买零食小吃以赚取黑心钱。

    学校最后为了平息事件,给了李强一个处分。男孩穷得裤兜发亮,有几个家长不依不饶地死活要求赔偿,最终还是班主任爽快地一拍板,帮忙垫付了那十七块钱赔偿金。

    李强觉得十分对不起老师,主动打了欠条,承诺将来赚钱就还。经此一事,小李同学有些憋屈,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做出了人生中一项重大决定——去打劫小学生。

    作为劫匪,强哥很有原则。不劫看起来穷的,不劫成群的,不劫女的。他翘课半天,蹲守于僻静之处,全副武装静待落单的孩子。

    一个穿着男款黑羽绒服的孩子落入了李强的眼。

    男孩大概八九岁的身量,衣着干净考究,全身上下价格不菲,斜跨的书包上有个显眼的大对号。天气不冷,他却带着帽子,宽大的帽檐遮挡住大半张脸,羽绒服被撑得鼓鼓囊囊,也许平日伙食太好,吃得很胖。

    “不许动,打劫!”小男孩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结果天降奇葩,一个中二兮兮的身影就这样从身后杀了出来。他还来不及反应自己遇见了什么情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套在人头上的黑色丝袜。

    强哥出身淳朴,不曾受过电视机荼毒,却也知道这样非常傻。他也想过戴个墨镜装装逼,奈何脸没消肿,丝袜是掩藏自己气弱的唯一方法。

    小男孩楞了几秒,不哭不叫也没笑,淡定地伸出没有皮肉的手,轻轻地勾掉帽子,露出翻着白眼的骷髅头。

    “我当时那造型就够傻的了,真没想到遇见一个更二的。”李强啃着刨冰说。

    大概是李强的工作经验不足,劫道生涯的第一天就遇见这种情况,强哥也吓了一跳,这什么玩意!

    “咔咔咔”,骷髅挥舞着仅剩骨头的手,凌空抓挠,顺时针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下颌微动,喷出一口紫色烟雾。

    强哥惊呆了,忘记自己前来的初衷,静静地观看对方表演。

    骷髅特效展示完毕,小男孩收爪静立不动,他不动李强也不动,两个人一起大眼瞪小眼。小孩见对方没有恐惧逃离的意图,只好屈尊开口:“让开!”

    李强不动,心想我还没玩够呢:“为啥?”

    “喂草!”男孩不悦,再次举起双爪,咯咯掰骨节,重复绕圈动作。李强大概懂了,双手画圈应该是骷髅吐气的开关。

    北方的冬天寒冷干燥,骷髅的动作在室外作业下有些失灵,动作结束后,骷髅的嘴要张不张,不上不下地卡住了壳,像是憋了个屁放不出来一样。

    男孩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丢脸的情况,有些着急,挥舞手臂再次比划了一下,仍旧没有太大反应。

    “扑哧!”李强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屁!”男孩暴怒,用力一甩骷髅的手爪子,“卡擦”指节应声而断,咕噜噜滚落地面,骷髅偷窥的份囊也像受了刺激,突然爆裂,将整个头骨崩成了模糊的紫色。

    “咳咳咳……咳咳咳……”男孩被呛了一嘴颜料,也许还碰到了鼻子眼睛,赶忙扔掉手爪偷窥擦脸。

    “我去,你没事吧!”强哥蹲下身去,帮忙拍背,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笑。他在衣兜里翻了翻,找到一块擤鼻涕用的手绢,好歹洗过的,递了过去。

    男孩接过手绢,胡乱擦了一把,从书包里翻出保温杯,喝水漱口。这一抬头,李强注意到这小孩的长相颇为清秀,头发不长,但在而后扎了两条短短的麻花辫。虽然满脸紫色道道像个小花猫,但睫毛卷卷翘翘的十分可爱。

    “那个,你没事吧,小……妹妹……”李强试探着问,“哎我要早知道你是个女孩,绝对不会抢你的,我帮你擦脸,打劫这个事,咱别告诉别人行吗……”

    “去你的小妹妹,你全家都是小妹妹!”小孩怒而暴起,抄起头盔向李强脸上一扔,也不擦脸了,拎起书包歪歪斜斜地跑了。

    骷髅散了架,全身的零件都松动了。伴随着男孩的脚步,臃肿的大衣下摆开始有物件垂落,脊柱、排骨、盆骨,中途还掉下来一条仿真的肠子将小孩绊了个狗吃屎。李强好心去扶,奈何没忍住笑,被那愤怒的少女用肠子围住脖颈,差点勒死。

    小孩跑走后,李强蹲在雪地里,饶有兴味地清点他的存货,心肝脾肺肾,还有两个小圆球……

    “你想不到我看见了什么,居然还有蛋,这么大一颗,”李强环住两指,比了个新疆大枣的大小,“那小姑娘怕是有妄想症,野心不小,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转低,方云舟面上毫无表情,李强强行尬笑了几声收场:“是我笑点太低了吗,你怎么不乐呢?”

    “你这几年,就靠这个笑话活着呢?”

    “嗯,”李强挠头,“前几年过得憋闷,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想点可乐的事自己消遣。是我太不懂幽默了吗,我觉得这事真挺逗的,每次想起这个都能乐两天……算了,我下次不讲笑话了。”

    “那你可真挺无聊的,”方云舟冷淡地说,“你怎么就确定对方一定是个女孩,他穿的不是男装吗?”

    “男孩哪有长那样的,还梳小辫儿,肯定不是爷们儿!”李强摆手道。

    “老板!”桌椅发出响亮的碰撞声,方云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