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我,我去帮你接些水来。”

    她的嗓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比顾二那仿佛利刃划过的嗓音要好上许多。

    洞口就有藤蔓,月娘摘了片大些的叶子,接了雨水进来,小心地喂哺到她口中。

    顾二喝了两口,指了指篝火堆。

    “刨开……”

    月娘有些茫然,可还是捡起一旁挑火的木棍刨开了火堆旁的土。

    土下埋着几枚鸟蛋,离火堆这般近,早已煨熟。

    月娘用木棍挑出那几枚蛋,垫着裙摆烫手摸着耳朵,剥了一枚蛋递到她唇边。

    顾二也没推辞,张口吃下,月娘看了眼她干裂翘皮的唇,又接了些雨水喂她喝下。

    鸟蛋很小,比之鹌鹑蛋大不了多少,也不知是什么鸟的蛋,一口一个完全没问题。

    月娘又剥了一个喂顾二,顾二却摇了摇头。

    “你吃。”

    月娘看了眼剩下的蛋,“总共六枚,刚好你三枚我三枚,不偏不倚。”

    顾二依然摇头,“我够了,你吃吧,吃完稍事歇息,待雨停了咱们还要赶路。”

    “你都烧成这样了如何赶路?”

    顾二没再言语,疲惫地闭上了眼。

    月娘倒是真饿了,囫囵剥了鸟蛋塞进嘴里,这会儿也不说雨水又冷又脏,只管接了灌下。

    那鸟蛋实在太小,挡不住饥肠辘辘,待她反应过来时,只剩最后一枚。

    她看了眼烧得脸颊酡红的顾二,揉了揉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

    好想吃。

    好想好想。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

    可,可……

    还是给她留着吧。

    顾二后背有伤,半趴在火堆旁,这一趴就是一日一夜。

    月娘娇生惯养,不知雨天要提前捡柴焙在火堆旁,柴火用光之后,她直接续了湿柴进去,火自然没续着,扑腾了两下,灭了。

    火堆一灭,寒气立马扑入洞中,月娘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都这般冷了,何况还发着高热的顾二?

    这可怎么是好?

    雨渐渐有了停歇的迹象,可天色已晚,远处仿佛还有野兽在叫,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火堆还明灭着一点星火。

    黑暗中突然响起沙哑的呼唤。

    “月娘……”

    月娘一怔,赶紧回头摸索着握住了顾二的手。

    “我,我在,我在这儿呢。”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你发着热呢,不是我冰,是你热。”

    顾二没再多说,只沙哑道:“过来,我搂着你,暖和。”

    发着高热,又怎会不暖?

    月娘缩在她怀里,驱散了寒冷,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欣喜。

    只觉得顾二傻,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怕她冷。

    待她回了京,定要爹爹收她为义女,她要与她生生世世做好姐妹。

    顾二烧了整整两天两夜,却并未耽搁赶路。

    天一亮,她便挣扎着起身,由月娘搀扶着离开,走了整整五日才出了林子。

    她们不敢找官府求助,怕惊动齐家表哥,依然绕路专走荒郊野岭。

    途经村落,顾二用身上仅有的盘缠换了头老骡,又陪着笑好话说尽,让老乡附赠了半袋子红薯和两罐外敷内服刚够两天的草药,这才牵着月娘离开。

    这一牵就是月余。

    骡子小,载不下两人,除了中途顾二撕裂伤口险些又发起高热,月娘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顾二骑了两日,都是月娘在骑。

    她们一路风餐露宿,红薯吃光了便摘野果逮兔子抓山鸡掏鸟蛋,饥一顿饱一顿的过活。

    去时盛夏时节,待再站在紫禁城下,已是深秋。

    老尚书一听说女儿回来了,一路急奔迎到府门前,激动的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