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没落下20枚棋子,鱼岚就开始顾头不顾尾了,白子到处都是连在一起的三颗,差一步就能“四星连珠”。

    周绵又落下一子,在一个很关窍的位置,连通了两条五子线,鱼岚咬着指甲,看着棋盘迟疑了一会儿。

    如果堵住这个口子,那么另外一边也会连成五子。

    怎样都会输掉。

    除非……

    舔了下唇,他点了一个按钮。

    周绵的手机界面跳出来一个提示框:

    “是否允许对方悔棋?”

    【同意】 【拒绝】

    周绵神情一怔。

    某位校霸这是开始耍赖了。

    棋盘上向来讲究“落子无悔”。

    但是,周绵想,他大概不会跟别人耍赖,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周绵点了“同意”。

    刚刚落在棋盘上的白子被收回,鱼岚马上把自己的黑棋堵到了上面。

    鱼岚倒也不是输不起,他并不在乎游戏的输赢,就是想跟周绵多玩一会儿……多独自占用一段他的时间。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经过某人的多次耍赖,这一盘五子棋下了半小时都没结束。

    最后棋盘都快下满了。

    ——能把棋盘下满,还没有一条五子连线,也是需要很小心注意的事。

    周绵扫了眼屏幕,棋盘上有三个位置已经连成四颗白子了,再有一颗就能获胜。

    但他将新的一枚白子落在了另外的位置。

    不能叫放水,只能说放海。

    鱼岚眼大漏神,完全没发现任何端倪,随手下了一枚黑子。

    然后屏幕上就莫名其妙地蹦出来“获胜”的提示——鱼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可能没注意哪条线就连到一起去了。

    棋盘上的白子莫名有点像一条小鱼的形状。

    鱼岚心里晃过这个念头,看了眼时间,周绵应该要回去上课了。

    超鱼:“不玩了。你是不是要回班里了?”

    z:“嗯,等下回去。”

    z:“你的伤怎么样了?”

    超鱼:“没什么事,过两天就能回学校了。”

    超鱼:“你关心我吗?”

    超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鱼岚倒吸一口冷气,把手机扣到了床单上。

    周绵肯定没看到吧。

    他没半秒钟就撤回了。

    鱼岚感觉他现在脑子有点发热,不适合跟周绵聊天……这都说了些什么狼虎之词。

    手机在他的手心里震了震。

    是周绵给他回消息了。

    鱼岚咬住了嘴唇上的一点皮,周绵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挣扎了几秒钟,他还是把手机翻了过来,偷偷地往下瞄了一眼。

    z:“嗯。”

    鱼岚懵了一下。

    ——这是回复他“过几天回学校”还是回复“你关心我吗”?

    好像哪个都说得通。

    鱼岚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跟喜欢的人说话都这么费脑子吗。

    -

    又过了两天,鱼岚的脚伤恢复、能跑能跳了,就打算回学校。

    他已经在家里呆了五天了,这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吃完早饭,鱼爸爸把他送到校门口,鱼岚从大门走了进去。

    路过办公楼的时候,鱼岚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本能地叫了一声:“周绵!”

    周绵听到声音转过头。

    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应该是过来送资料的。

    鱼岚仰起脸看他,然后登登登沿着台阶跑上来,“我刚到学校,你在这里干嘛啊?”

    “小心一点。”周绵腾出一只手扶着他,低下眼看着他的左脚,“不要这样跑。”

    鱼岚道:“没事了,已经好了的。”

    鱼岚抿了下唇,偷偷摸摸地看了周绵一眼。

    周绵是严格遵守校规校纪的三好学生,在学校每天都穿校服,深蓝色的衬衫贴在他的皮肤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一身温雅柔和的书卷气质。

    鱼岚这一眼瞥过去,能看到周绵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卷曲的弧度,又鸦黑浓密。

    鱼岚的的指尖轻微泛起一股带着电般的酥麻感觉。

    他蜷了下手指,又看着周绵手里的文件夹:“这是什么?”

    周绵道:“一些同学的处分记录。”

    鱼岚:“…………”

    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鱼岚的手指也不酥麻了、也心无杂念了,他沉默几秒,艰难地问:“那上面有……因为给你写情书被处分的吗?”

    周绵听到这个问题一怔,漆黑的瞳孔看着鱼岚,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鱼岚的脑子一阵发木。

    要是跟周绵表白的话,他的下场应该跟他们……差不多,甚至更加惨烈。

    鱼岚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还是应该冷静一下,“那个,我先回去上课了。”

    说完低着头蹭着墙根走了。

    周绵转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想起鱼岚刚才问他的问题,眼底浮起某种异样的情绪。

    鱼岚闷头冷静了两天,卵用没有。

    他用力搓了一下脸,不就是喜欢上了风纪委员吗。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大不了就是被全校通报批评,他堂堂校霸还怕这个。

    只是,鱼岚不确定周绵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让周绵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开始疏远他……就不愿意跟他这么好了?

    那可是让校园里的小情侣看到都要绕路跑的冷酷风纪委员。

    鱼岚酝酿了好半天,才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说:“大许,我打算追一个人。”

    许嘉沿先是反应平平地“哦”了一声,过了几秒钟,登时坐直了:“什么!?——”

    他这一声几乎是尖叫,全班同学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

    有人不满意道:“许嘉沿,你在教室里鬼叫啥?”

    鱼岚连忙扯了他一下:“你小点声!”

    这简直是能轰动全校的超级无敌大八卦,这条被全校一半omega垂涎的鱼终于要“下海”了,许嘉沿兴奋到只会重复用词,“谁?谁?谁?”

    ——哪个小妖精能打动鱼岚那颗母胎solo了十八年的心脏?

    鱼岚喉结滚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才低声道:“周绵。”

    许嘉沿先是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傻逼,耍我有意思吗?”

    鱼岚:“………?”

    许嘉沿白了他一眼,无聊地扭过头去,继续学习。

    鱼岚反应了几秒钟,然后就出离愤怒了,一巴掌拍在许嘉沿后背上:“你这是什么反应!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追周主席?”许嘉沿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莫名其妙道,“那不是被你排在最讨厌的alpha top1吗?除非世界末日了只有你跟周主席谈恋爱才能活下去。”

    鱼岚:“………”

    他不想跟便宜儿子解释这个问题,又不依不饶地问:“假如,我真的追他的话,你觉得周绵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0啊。”许嘉沿想也没想,“你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们周主席遵规守纪好学生,你成天违法乱纪跟喝水一样,在成绩单上的位置也是对称的,一个第一、一个倒一。”

    许嘉沿举例说明,然后得出结论:“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鱼岚反驳道:“在学校里又不是只有纪律和学习,我能跟他一起做的事可多了。”

    许嘉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我们周主席长的确实貌美如花,但你也不必如此饥渴,学校里的omega不是随你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