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岑南看了眼窗外,天儿已经黑了,也不知是何时辰了。

    来到这儿的三年,怎么判断现在是什么时辰,这是最让岑南抓狂的事情。很多时候,她只能判断出个大概。

    从榻上下来,走过去打开房门,“青柠姐姐”。

    岑南的话音未落,青柠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吓了她一跳。

    “奴婢该死,南儿小姐有何吩咐”

    岑南摆了摆手,“与青柠姐姐无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南儿小姐,已是戌时一刻”

    戌时一刻,应该就是七点多的样子吧,时间还早,应该还没睡觉。

    夏澜的房间就在隔壁,岑南探头看了一下,果真还亮着火光。

    拿着书走到隔壁门前,也未多想,抬手便敲响了房门。

    等了片刻未听到回应,刚想着稍稍用力再敲一次,却意外的听到某些奇怪的声音。

    抬起的手像是触电了般迅速收了回去,转身便回了房间,而后嘭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而在隔壁房间,夏澜抬手抵住欲再次压上来的冷宗牧,“方才有敲门声,是不是南儿”。

    “没有,澜儿你听错了”,冷宗牧说着又往夏澜的颈边凑了过去。

    “三哥别”,夏澜径直伸手抵住了冷宗牧的嘴,“定是南儿,我去看看”。

    “毫不留情”的将冷宗牧从身上推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起身之际嗔怪着看了一眼一脸怨念之人,“方才都说了,别在此时”,话至一半,剩下的一半却是羞于启齿,披上外衣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回房之后的岑南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也没心思再继续读书了,随手将手里的书往榻上的矮几一扔,外衣也没脱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刚把眼睛闭上,就传来了敲门声,吓得岑南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心砰砰跳得厉害,竟紧张的忘记回话。

    “是我,南儿睡下了吗?”

    岑南迅速深呼吸了好几下,方才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与平日无异,“还不曾”。

    小跑着过去打开房门,仰头,一脸“无辜”地问夏澜,“澜姐姐是有何事吗?”。

    夏澜清浅一笑,“我方便进去坐一会儿吗?”。

    行动已经快于言语,夏澜看岑南往旁边侧过了身子,便迈步走了进去。

    直到夏澜轻盈的衣摆拂过眼前,岑南方惊觉自己已下意识做出了回答,心中懊恼却更觉无奈。

    夏澜走进内室,一眼便见那被随意扔在榻上的书籍。

    “南儿方才是在读书吗?”

    “嗯”

    夏澜俯身拾起那卷书,依着折痕翻到岑南不久前读到之处,“君子以德立命,以礼立身,以才立志,三者兼而有之者,方谓大成”。

    只一句,瞬间便解了岑南方才之疑惑,“谢谢澜姐姐,岑南受教”。

    两人各自在榻的两边坐了下来,岑南一直微微低着头,眼睛也不敢与夏澜对视,情绪看着似乎也有些低落。

    除此之外,夏澜还敏锐地发现,眼前之人不止耳尖泛红,就连脖颈也是如此。

    蓦地便想到方才自己与三哥在房中的情景,夏澜突地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片刻寂然之后,夏澜将手卷搁在手边的矮几上,“夜里光线不明,南儿也勿读太久,早些上床歇息”。

    岑南起身将夏澜送至门口,“澜姐姐也、早些歇息,晚安”。

    默默地关上房门,转过身,半响,岑南方才轻轻吐了一口气,但心里那股淡淡的憋闷却丝毫不曾有减弱的倾向。

    对于自己这突然的神经质,岑南不明白,也不愿去想,只摇了摇头,将其甩到了一边。

    大抵是自岑南生病那次之后,夫子授课完毕后,夏澜惯例送来亲手做的点心,陪着岑南用过之后,岑南继续练习写字,而夏澜便倚在一旁的座榻之上看书。

    渐渐地,这已成为彼此的一种习惯。

    这一日,夫子离去之后,夏澜照例陪着岑南用了些点心,歇息了片刻后岑南便继续练字去了。

    但夏澜这次却并未马上去书架前取书,不一会儿,曼儿与另一个丫鬟便端着针线筐还有叠得整齐的衣料走了进来。

    二人将东西置于坐榻之上后便退了出去,夏澜随之起身过去,在榻上坐下后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岑南只瞥了一眼,便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笔下。

    时间在岑南的笔下、夏澜的针下飞快流逝,岑南写下最后一笔,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近日上中天。

    搁下笔,看着今日所写,笔力虽依然不均,使得每一笔的粗细不同,但写得还算流畅、端正,既无中间停顿的迹象,也无墨团出现。

    小心拿起已经写满的宣纸轻轻吹了一口气,又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无错字、现代字出现后,方才又重新放回了桌面。

    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和僵硬的脖子,一转头,就见窗前榻上微微低头正认真行针引线之人,精致的侧脸,完美的弧度,一针一线,不疾不徐,动作优美,宛如指尖在轻舞。

    而窗外温暖的光线似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好的不真实,岑南想,所谓岁月静好,现实安稳,便是如此景象吧。

    似有心灵感应般,夏澜突然抬头看了过来,刹那间四目相对,岑南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垂首,稍稍平复了有些异常的心跳,慢慢走了过去。

    “澜姐姐这是”

    夏澜笑得温柔,“再过几日便是三哥的生辰,我想给他做件新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