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忙伸手又掖了掖已压得密不透风的被角,看着依旧紧闭双目的岑南,眼前的薄雾层层堆积而起,缓缓转头,透过半开的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唇角微微漾开。

    “雪下得好大呢,南儿,澜姐姐陪你去打雪仗、堆雪人好不好”

    “……”,只闻寒风刮动窗扇所发出的吱嘎声响。

    “南儿现下还困乏是不是?那你先睡会儿,待会儿澜姐姐再唤你起来”

    细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那张嫩滑的小脸,“澜姐姐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绿豆糕,还加了半夏草,待会儿南儿起来好好尝尝,看看味道如何好不好”。

    啪嗒,啪嗒……温热的晶莹落下,在那纯白的前襟,迅速晕染了开来。

    而冷宗牧又迅速折返回了偏院,看着大夫重新查验茶水与糕点。

    最后却发现,茶水与糕点皆没有毒,大夫顿时心慌的冒冷汗,拿着茶杯的水都在打哆嗦。

    尤其在听到冷宗牧低沉的一声“如何”之时,茶水皆洒了半盅,弄得满手都是。

    “回禀王爷,单独的茶水还有糕点皆无毒,但、但方才小人将二者混在一处时,确是有毒的,所以,请王爷容小人再查验一遍”

    结果,当真如大夫所言,各自皆无毒的两样东西,混在一处后却让银针发了黑。

    “看来是两样东西所含之物正好相克,彼此相互作用便成了这毒药”

    大夫随即问了这糕点是用何物所做,而后又问了宁阮所饮的是何茶水,只因这茶水的颜色与气味并不似平常所饮之物。

    “妾身也不知”

    冷宗牧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绿竹身上,“说是有安神养身之效,奴婢便拿去煎了给小姐喝了,实是不知,不知、、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是何人说的有安神养身之效”

    “是、是”

    “说!”

    绿竹被吓得猛一哆嗦,“是曼儿所说,前几日,她奉王妃之命来给小姐送了好一些补身之物过来”。

    “大胆!”

    “奴婢、奴婢不敢撒谎”

    “这不过是个意外,只怪阮儿太不小心,不但害了自己的孩儿,还害得南儿她……”,宁阮说着这泪竟又抑制不住地滚滚而下。

    “这世上何来这么多的意外与巧合”

    冷宗牧漠然地暼了她一眼,随即命人跟着绿竹去将煎剩下的残渣拿过来,而后又让人跟着宁阮的另一随嫁婢女去将还未用过的几包药也拿过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几人便回来了,冷宗牧先让人将还未曾煎过的药包打开,而后递到绿竹与另一婢女面前,待二人确认就是此物后方才交给大夫查验。

    半响过后,大夫终于放下手中纸包,一撩袍子下摆跪下拱手回道,“回禀王爷,此方却有极好的安神养身之效,但无毒,也不会与糕点之中所含之物相克生成毒物”。

    “你确定”

    “小人敢以性命担保”

    冷宗牧眸光幽冷地暼了一眼已微露惊慌之色的绿竹,而后目光又在床上那张尽是悲伤之色的苍白面颊上盘桓了片刻。

    “很好,再看看那些残渣”

    结果,只当日所煎的那一副药的残渣之中含有马钱子,但马钱子也是无毒的,可它若与半夏草同食,就成了毒药,而糕点之中恰好含有半夏草。

    承平七年十二月初七,平南王冷宗牧一纸休书予妾氏宁府小姐宁阮,将其赶出了王府。

    休书上言,宁氏管教婢女无方,致其包藏祸心,毒杀王府义女,戕害冷家子嗣,实不堪再留王府,故立此休书,退还本宗,日后再无瓜葛。

    宁氏贴身婢女绿竹,以下犯上,心肠歹毒,毒杀两条年幼生命,实乃穷凶极恶,罪无可恕,当即移交郡守府,但凭律法裁决。

    承平七年十二月初八,平南王府全府内外皆是一片白缟之色,可奇怪的是却未见灵堂,也不见棺椁。

    老百姓皆传是因这平南王府收养的义女没了,且还是被平南王的妾室也即那刚过府不久的宁府小姐宁阮所毒杀。

    只因这平南王与王妃太过喜爱这义女,甚至超过了她腹中的王府亲生骨肉,宁氏担心日后自己的孩儿受委屈,便下了毒手。

    许是苍天有眼,看不过这妇人如此毒蝎心肠,竟让其腹中孩儿也被她自己亲手害死,真可谓是恶有恶报。

    三日后

    夏澜将岑南葬在了平南东边的碧秋山上,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每当朝阳初升之时,霞光万丈,宛若仙境。

    夏澜想,南儿应会喜欢这里吧……

    晨起上山,直到日暮,方才下山。

    夜

    当冷宗牧端着托盘踏入主院之时,只有岑南的房间亮着灯光,一如前几夜。

    还未走到门前,候在门外的曼儿便低头向其行礼,小声唤了一句,“王爷”。

    冷宗牧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刚要伸手推开,曼儿却又一次挡在了门前。

    “王爷,王妃她无甚胃口,身子也乏累的紧,现下已经休息了,王爷您还是、明早再来吧”

    冷宗牧这回也未说什么,往左迈了一步后,径直推开门便进去了。

    虽是强硬的进来了,但站在外室门口,看着只有一个屏风之隔的内室,冷宗牧却又有些畏缩起来。

    冷宗牧自知,夏澜是不愿见他的,也不愿与他说话,甚至是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从那日之后,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