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这”

    老婆婆彼时已下了床,一边解开船头绑在河岸边的一棵木桩子上的绳子,一边自言自语道

    “渡了这忘川河,便从人间去了那冥界,从此,人间的一切便都与你无关了”

    “忘川河?冥界?”

    夏澜猛地抬头看向刚刚自己下来的地方,却发现不知何时,林衍站在了那红色的花丛之后。

    “衍儿”

    “澜姐姐,你去哪儿,等等我”

    林衍站在那里与她挥了挥手,而后便顺着石阶向船边跑了过来。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夏澜,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忙出声阻止,“衍儿,你别过来”。

    可林衍却似未曾听到一般,“婆婆,等一下”。

    正握了桨准备将船撑离岸边的婆婆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沟壑满布的脸上浮起无奈之色,“真是,小小年纪怎得就、、、哎”。

    见老婆婆停下等林衍,夏澜顿时急了,忙上前几步道,“婆婆,衍儿她还小,不可让她上船,我们还是走吧”。

    老婆婆灰白的眉毛突地拧起,浑浊的眼中也染上了怒意,“胡闹!她既要乘船渡河,老婆子岂有拒载之理”。

    见无法说服老婆婆,夏澜只得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已至船边的林衍。

    “衍儿,不可上船!河对岸并不好玩”

    “没关系的”,正准备上船的林衍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无论去何处,我都会一直陪着澜姐姐的”。

    话落,林衍便手脚并用开始往船上爬,夏澜顿时急了。

    “不,衍儿,不要,衍儿!!!”

    “王妃,您醒了”

    曼儿推门急匆匆而入,便见夏澜已然坐起了身,只是神色间透着一丝惊魂未定,见她进来,忙急急开口问,“衍儿呢”。

    “二公子她去了军营”,曼儿扶着夏澜的胳膊,这般失态的王妃她还是第一次见,“王妃怎得满头是汗,可是身子不舒服,奴婢这便去请大夫过来”。

    “不,不必了”

    夏澜虽已发话说不用,可曼儿看着还是有些犹豫,二公子临走前可是再三交代过,要好好照顾王妃,若是万一有个什么……

    “若不然,还是让大夫”

    没等曼儿将话说完,夏澜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已是辰时二刻”

    夏澜不禁一怔,“我竟睡了这般久吗?”。

    曼儿小心地擦去夏澜额前的细汗,“王妃昨日在回府的途中晕倒,可是把二公子吓坏了,幸亏大夫说并无大碍,但二公子还是不放心,就在床边守了王妃一夜”。

    “一夜?”,好看的眉不自觉地皱起,“那你们怎得不劝、、”,说至一半时却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也未再说下去。

    夏澜太了解林衍了,就林衍那性子,旁人又怎可能劝得住呢。

    这些日子以来,若说最辛苦之人,并非是她这个才丧夫婿、又有身孕的王妃,而是衍儿。

    自三哥、走后,衍儿便真的担起了这一府之主的重担,帮着她准备丧事,跪灵守夜,应付三哥官场还有军中同僚,还要提防南靖有何异动,而除这些外,还要担心、照顾她。

    这几日,衍儿几乎都不曾合眼,纵是她劝亦无用,将府里府外的一切事务皆处理的妥妥帖帖,为的,便是不让她操心。

    她不过才五岁啊……

    “曼儿,更衣洗漱”

    夏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脸,眼下一片乌青,两颊凹陷,唇瓣泛白,陌生的自己都不敢认,哪还有半分往昔的模样。

    也难怪衍儿会那么不放心,在床边守了自己整整一夜。

    低头,一手轻轻抚上腹部,“孩子你都这般坚强,娘亲又怎能再不坚强起来呢”,灰暗的眸子里随即泛起一抹浅浅的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林衍自晨起出府后,直到天黑方才回到王府。

    前脚刚进府门,便开始询问起在府外迎她回府的青柠,“王妃今日如何?身子可有不适?可有好好用午膳与晚膳?”。

    “回二公子,王妃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午膳时喝了二公子命人准备的补汤,还进了小半碗饭,膳后还午睡了三刻钟,现下还不曾用晚膳,说是要等二公子回来一起”。

    听得前半句林衍禁不住松了口气,可听了后半句却忍不住眉头微蹙,“我回府时辰不定,你们怎得也不劝着”,嘴里一边“埋怨”着,一边快速的往后院走去。

    还未到主院门口,便见那一袭白衣立于门前,正向着自己这边张望。

    林衍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步伐,而见其走近,夏澜也随即快步布下了石阶。

    “衍儿回来了,累了吧”

    “澜姐姐怎得站在此处,在屋里等着便好”

    “今日已躺了一天了,不碍事儿”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林衍看不太清夏澜脸上的神情,但却能从那轻浅低柔的嗓音里听出担忧与心疼。

    “那也需得当心些才是”

    “饿了吧,曼儿,备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