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混沌,待晚间林衍回府之时,夏澜方才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她想,今夜,或许可以亲自从衍儿那里得到答案。

    却不想,这答案,远比她自己从画中看到的还要令她慌乱、心惊。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曾经的很多个瞬间,皆不是她的错觉。

    原来,这些年来,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惊慌与不安,皆源于此……

    突然之间,很多事情皆变得清晰了起来。

    为何衍儿总是不敢与她目光相对,哪怕是偶尔四目相对,亦会迅速撇开目光。

    为何衍儿与她单独在一处时,总是容易脸红害羞,可瞳儿对此却甚感意外。

    为何每次她与若雪妹妹相见,尤其是提到其兄长时,衍儿看着总是不太开心。

    为何衍儿有时会用那样隐忍而深情的眼神看着她,而有时却又是满目绝望。

    ……

    可是,衍儿她…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是前些日子她与瞳儿去若雪府上时?还是去年衍儿生日之时?

    又或是五年前衍儿上京见驾开始……所以才会在自己给她手帕之时露出那样的神色?

    又或是五年前与瞳儿三人一起外出郊游那日……所以才会在自己摔倒在其怀里时,半响都未、回过神来?

    又或是五年前在后院池边,衍儿飞身救下险些落入水中的自己时?

    ……

    甚或是更早……

    莫不是十一年前的大雪纷飞,衍儿从玉龙山回王府的那一日?

    夏澜后来曾经问过淮南子,为何又将林衍送回了王府,明明之前答应过,会让林衍好好待在玉龙山上。

    彼时淮南子是这么与她说的,“为师也是没有办法,这孩子性子太倔,见无论怎么恳求我都不答应,竟以死相逼去跳崖……”。

    突然之间,眼前便恍惚迷离了起来。

    夏澜背对着掩上房门,望着不远处微微跳动的火光,只觉一颗心就好似正被那样的烛火慢慢炙烤着。

    先头只是觉得暖暖的,慢慢的便有些滚烫起来,可即便如此,更多的还是感觉到温暖。

    直至心头渐渐开始承受不住这份滚烫,隐隐的疼痛便开始袭来,而后迅速遍及至全身。

    可即便如此,夏澜仍是连眉皆未皱一下,平静地行至一旁的柜前,从中拿出了一个锦盒。

    盒中已有好几封信件,夏澜径直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封,可以看到,封口已经拆开过了。

    “娘,见信安好~我在山上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

    娘,近些时日,我想了很多,深感您先前所言皆是对的……

    不论哥哥她是何身份,她永远都是瞳儿心里最爱的那个哥哥……”

    王府之内,两进院落,心思各异的两人,同样的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直至天边微露鱼肚白,夏澜方才阖眼睡去,而林衍却已起身洗漱,准备去往军营了。

    待夏澜再次睁眼时,已比平日里晚了近半个时辰。

    曼儿进屋伺候梳洗,看着眼下乌青深重的夏澜,忍不住皱眉问道

    “王妃昨夜可是不曾睡好,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不必了”

    除去冷宗牧薨逝之时,曼儿还不曾看见夏澜如此憔悴过,可她身为婢女,亦不敢太多嘴。

    “二公子今日早早便去了军营,不过看着甚是疲累”

    曼儿只瞧见铜镜中的人眼皮动了一下,却也未有多言,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莫不是两人吵架了?曼儿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不过立马又自我否决了。

    就算让她相信母猪会上树,她都不会相信她们二公子会与王妃吵架!

    “王妃,有一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曼儿略一犹豫道,“二公子离府之时,奴婢好像看见她的手受伤了”。

    垂下的眼睑倏地抬起,“哪只手受伤了?”。

    “左手手背,奴婢瞧着好像是、、、齿痕”

    傍晚,林衍打马而回,本欲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却不想夏澜已在主院门前等候。

    林衍蓦地愣住,夏澜却是柔柔一笑,“回来了”。

    林衍亦随之温柔了眉眼,走上前去,“澜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