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有些费力地坐起身,一碗黑乎乎的药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把药喝了”

    林衍看了一眼端着汤药的青樱,而后又看向了桌边正执盏饮茶的俞笙。

    “我又没生病,为何要喝这苦死人的药”

    “……堂堂一军元帅,竟还怕喝药”,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后,俞笙方才抬眼看向了正下榻着靴之人,“你若觉得,倒在她面前亦无碍的话……青樱,将药倒了”。

    “哎、哎你这人,不是说不喝吗?”

    啪地一声,搁回托盘的药碗已是空空如也。

    俞笙转而合上了杯盖,微垂眼帘,淡淡开口道,“有何话便说吧”。

    当日日落前,林衍便将夏澜与冷嫣瞳一并送到了源来客栈,就住在俞笙隔壁。

    翌日,用过早膳后,一行人启程北上回平南王府。

    前一日林衍便与三人说过,战事吃紧,军务繁忙,今早可能无法替她们送行。

    队伍总共二十几人,由莫一、莫二前头开路,为首的马车里坐着夏澜与冷嫣瞳,俞笙与青樱二人则坐在了后一辆马车当中。

    冷嫣瞳上马车时,一双眼还依旧泪汪汪的。

    昨儿个下午,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林衍第一回 对她凶,只因她嚷着要留下照顾哥哥。

    而林衍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她和夏澜必须走,明儿个一早,立刻启程回王府。

    夏澜却是未有多言,只是抬眼看着林衍,看了许久后,轻声道,“记得,我和瞳儿在家等着你”。

    车轮滚滚向前,青樱看了眼正背靠厢壁闭目养神之人,眼下的乌青比之前两日却是更深了。

    不由想起昨日驸马离去时的情景,公主她、应是舍不得吧,又或者说是放心不下,若不然也不会跑来这儿。

    可面对驸马时,公主却选择将所有话都藏在了心里,直看得她着急心焦。

    随手抬了帘布佯装看外头风景,好让心里一直憋着的这口气可畅快吐出。

    可一转眼却发现,远处的山顶上好像有人,那人骑在马上,似乎…正往这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莫不是……忙转过头,“公”。

    可刚张了口,却又犹豫了,或许,公主还是不知道为好……

    而在前头的马车里,冷嫣瞳亦与青樱一般撩起了车帘往外看去,心底希冀着,哥哥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却不成想,愿望竟真成了真。

    “娘你看,那是哥哥吗?”

    藏于袖中的指尖轻颤,却仍是循着冷嫣瞳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人一马,静静伫立于远处山尖之上。

    突有冷风潜入车内,轻轻掠起鬓边青丝,似在低声耳语。

    恍若,昨日隔着微凉指腹的亲吻后,那人伏于颈侧的低问。

    “澜姐姐,若…你只是你,可以…爱我吗?”

    第88章

    朝夕相处十余载, 已无需言语, 对方一个眼神, 一次垂眸,一声叹息,便能明了其意, 林衍怎会看不出来,夏澜是否对自己有情呢。

    可正是因为太了解对方,所以, 林衍也太清楚对方心中的那诸多顾忌。

    身为将门之女,又是王府主母,一言一行皆需符合自己的身份,什么该做, 什么又不该做,既要守礼谦和,又须进退有度, 以不辱家门。

    且不说她二人同为女子, 又年纪悬殊, 单单只是担着的那叔嫂之名,便是大大的于礼不合,罔顾礼教。

    后来, 又为人母,爱女护女, 自又成了本能和责任。

    明知瞳儿心系于她, 又怎可能伤女之心。

    打出生起, 夏澜便从来不是夏澜,她有诸多的身份,亦扮演着诸多角色,却唯独不能只是自己。

    或许,只有当有朝一日,她可抛开她的规矩与礼节,责任与无私之时,她们方有可能。

    可这一日,林衍尽管极目眺望,眼前依旧雾蒙蒙一片,看不到一丝曙光。

    她不愿夏澜夹在其中左右为难,痛苦煎熬,便只能选择…放手。

    可林衍却似乎忘了,夏澜为她,早已不止一次的破了规矩,失了礼节,不顾责任,变得自私。

    丝帕乃是女子贴身之物,从不轻易予人,尤其是男子。

    虽然林衍并非男子,可在世人眼中,她便是那铮铮男儿。

    林衍那次上京,夏澜根本无何理由予其丝帕,但她还是给了。

    圣旨赐婚,夏澜又书信递京,竟欲与当今圣上谈条件……虽然这书信,根本就没能送出去。

    林衍与俞笙大婚之后,深更半夜明知于礼不合,却还是默允她几次进了自己卧房。

    自寄居王府便时时恪守着的举止礼仪,成为平南王妃后的温娴雅致、大气端庄,皆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数十年未碰的缰绳,甫一抓住,便是不管不顾,当街策马,直奔他人宅邸,而后更当着未来夫婿之面,与林衍共乘一骑,信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