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说着上前,将手里脱下的外袍递给了夏澜。

    夏澜面上始终含着浅浅笑意,伸手接过后细细瞧了一遍,遂抬了头来无奈又嗔怪地瞪了跟前人一眼。

    “怎得破了这么好些地方”

    林衍有些羞赧一笑,“这不是不小心就”。

    夏澜抿唇轻轻一笑,却也未再多言,低头便开始穿针引线起来。

    其余诸人业皆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便连一旁的俞笙,亦看不明白这二人究竟是欲作何。

    于是,在两军阵前,一个低眉垂首,指尖翻飞,一个凝目静望,默默等候。

    一盏茶后,夏澜指尖轻捻收了针线,而后款款上前,替林衍仔细将外衫穿好。

    城楼之上的俞慎看着众目睽睽之下郎情妾意的两人,朗声开口道

    “林帅,而今人已完好送回,你可相信本王所言吧”

    林衍与夏澜却是恍若不闻,一个细细地抚平袖口与衣襟,一个只眼也不眨地盯着跟前之人。

    “冷夫人此次入京,是受了皇祖母召见,皇祖母听闻冷夫人虽为一介女流,却很好地承继了王府与夏家的赤胆忠心、铮铮傲骨,甚为感佩,就在本王来之前,皇祖母已将冷夫人认作了干女儿”

    “……”

    夏澜微微抬头,轻轻抚平了领口的衣襟,林衍情不自禁又上前了一步,抬手轻轻将人环进了怀中。

    微微一怔后,夏澜亦抬了双手回抱着眼前人削瘦的背脊,下颌轻轻搁在那单薄的右肩,如画的眉眼亦跟着弯了一个深深的弧度。

    鼻间萦绕着的淡淡清香味,让林衍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微微偏头,滚烫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那细腻光洁的侧颈,惹得怀中人轻轻一颤。

    俞慎的声音却再次在耳畔响了起来,“世人皆知,平南王府与夏家世代忠贞,父皇如今业已知晓,林帅此番不过是误中了敌人的奸计,而今真相大白,可莫要一错再错……”。

    林衍微微垂下眼睑,置于后背的右手突然顺着怀里人纤细的左臂划下,将那泛着凉意的坚硬之物迅速收进自己袖中,与此同此,纵身一个后跃,便将人带到了一丈开外早已候着的莫一莫二身后。

    “衍儿!”

    浑身动弹不得的夏澜眉头紧锁着看着眼前人,林衍却只温温笑了笑,“澜姐姐在此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林衍便又一个纵身回到了马车前,看着依旧默然伫立于马车旁的俞笙,轻轻扯了一抹笑出来。

    “公主已然兑现自己的承诺,谢谢”

    “……”

    俞笙眸光一闪,可尚未来得及开口,眼前人便已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林衍,承蒙陛下厚爱,先王信任,掌了这天策军,却不想一时不查,受奸人挑拨,犯下这不可饶恕之罪,幸而陛下宽仁,未罪及王府、夏家还有与我出生入死的众位将士,林衍自知愧对陛下,愧对先王,亦愧对诸位将士,今日,便以死谢罪!”

    “衍儿,不,不要!”

    腰间宝剑出鞘,在阳光下泛起一阵刺眼的寒光,下一瞬,便是漫天血雨。

    半丈开外的俞笙终是迟了一步,伸出的手被淋漓的鲜血染红了衣袖,却只来得及接住那缓缓倒下的颀长身形。

    “衍儿!你们快、快放开我!”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莫一抬脚便要上前,突然想到什么,忙又回身去解了身后白衣人的穴道。

    俞笙瞳孔涣散地望着鲜红的血自怀中人的脖间汩汩流出,只颤抖着手按住了那一道长长的口子。

    “为、为什么?”

    “……”

    林衍却只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正向自己踉跄跑来的白衣之人,染着淡淡笑意的眸间有歉意、有心疼,还有深深的眷恋。

    终于落入了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温柔怀抱,林衍禁不住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就像个孩子般。

    可夏澜的泪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地砸在了林衍那张愈来愈苍白的脸上。

    “澜姐姐,咱们去年酿下的青梅酒,该、该可以喝了吧”

    “嗯,待我们这次回去,便可拿出来喝了,届时,我给衍儿做几道你最喜欢吃的小菜可好”

    “好,澜姐姐的手艺、向、向来是这世间最好的”

    “只要衍儿喜欢便好”

    “澜、澜姐姐,我们说好的,每年都要摘下最新鲜、最漂亮的青梅酿酒,来年再喝,日后你、你可不能忘了”

    “……好”

    “那、那便好”

    林衍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整个人亦开始飘飘忽忽了起来,恍若飘上了半空中。

    直至唇边突然袭来一片柔软,凉凉的,香香的,竟是比梦还要美好。

    林衍禁不住缓缓睁开了眼,望着那张素来漾着柔情浅笑的脸,费力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抹去颊边那滴格格不入的晶莹。

    “澜姐姐,我好开、心……”

    缓缓垂下的右手,无名指上的银白在晨光下泛着旖旎的血色,映衬着如玉颈间,红绳银环。

    玉指轻轻抚过那秀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抿紧的薄唇,一寸一寸,描摹于心。

    最后来到了怀中人染血的左手,轻轻将藏于袖中之物取出,微微上扬的唇角,染着一抹近乎透明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