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山岚想着,回房间给傅斯容打个电话,但他还没来得及拨过去,傅斯容就抢先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听见傅斯容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说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

    傅斯容在公司忙了一下午,临到下班的时间,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覃晓突然拿着文件跑进办公室。

    “投资部的吴经理说合作没谈拢,签合同的时候对方突然变卦了,可能需要您亲自出面。”

    傅斯容捏了捏眉心,提着覃晓的后颈把人拽上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覃晓跟了傅斯容三年,知道他是生气了,在去机场的路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还帮傅斯容订好了最快一班飞机的头等舱机票。

    到了机场,傅斯容在贵宾室候机,听到离他两排远的旅客正在打电话才想起来,他忘记告诉颜山岚,自己要出差一趟。

    “抱歉,公司有点事情要出差,晚上我不回去了,你记得按时吃饭。”

    电话一接通,傅斯容就这么和颜山岚说了,说完仔细回味一下,觉得最近自己说的“抱歉”似乎有点多。

    颜山岚沉默了一会,说:“知道了。”

    傅斯容听着他的声音有点不高兴,放软了语调,“我很快就回来了,早上有把头发吹干吧?”

    “嗯。”颜山岚应着,顿了一下又问:“很快是什么时候?”

    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询问,傅斯容却听出了一点控诉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alpha,没能在颜山岚最需要的时候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暗地里叫人改口喊颜山岚“夫人”,实际上连帮他吹头发的时间都没有,算什么alpha。

    “明天,明天就回来。”傅斯容扫了眼身旁的秘书和助理,转过身朝落地窗快步走去。

    覃晓听见他的话,错愕地睁大眼,一旁的柯烨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被钳制的秘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板毫不负责地许诺并逃离了现场。

    “嗯,管家把花园的图纸给我了。”对机场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颜山岚平淡地说。

    他好像对傅斯容的行程一点也不上心,却还是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

    傅斯容望着停在面前的飞机,笑着说:“照着你喜欢的风格设计就好,花园的事情都听你的。”

    颜山岚低声应了,没再说话,也不挂断电话。

    傅斯容站在落地窗前敲着扶手,正思索该说些什么,头顶的广播忽然响了。

    他没仔细听,原本站在远处的柯烨走了过来,示意他该登机了。

    “我要登机了,晚安。”

    “晚安。”

    颜山岚说完晚安就挂断了电话,傅斯容对着显示通话一结束的屏幕沉思了很久,直到柯烨过来催他,才用一种微妙的语气问:“柯烨,omega闹别扭都是这样的吗?”

    这话柯烨听了就脑袋疼,他一个beta哪懂ao的事情,但他能做到傅斯容的私人助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夫人对您比较特别。”他诚恳地回答。

    被他这句话取悦到的老板立刻扬起笑容,心情愉悦地进了廊桥,还叮嘱他订好明天下午返程的机票。

    覃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第16章 戒指

    傅斯容出差的夜晚对颜山岚来说没什么不同。

    不工作的时候,颜山岚作息像大多数养生老年人一样健康,挂断电话还不到九点,他就已经关了灯躺上床了。

    凌晨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春雨绵绵润物无声,颜山岚醒来时,玻璃窗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透。

    他走进阳台,撑着栏杆微微探出身,温和的风里卷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吹散了发情期残留的最后一点躁动。

    清晨的阳光柔和,风有一点凉,颜山岚吹了一小会,坐到阳台的摇椅上开始回消息。

    远在欧洲的母亲们昨天去了巴黎的花市,颜山岚说要看照片,她们就发了过来。

    两位母亲一起出门当然是约会为主,发来的照片几乎都有彼此的身影。

    颜山岚划着屏幕,看着母亲们的笑容,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巴黎的花市很漂亮,颜山岚以前去过几次。

    五颜六色的鲜花被修剪整齐,用最简单的透明的玻璃纸包好放在醒花桶里,按照品种和颜色摆在货架上。

    开得饱满的花沾着水珠,柔软的花瓣没有一点折痕,看得出主人一直细心养护着。

    当时蒋琬还和助理吐槽花市的老板是不是都有强迫症,但他觉得光是站在那里看着,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仔细算起来,他也有一年没去花市逛过了,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机会像母亲们一样,去花市约会一次。

    毕竟每年都是自己去,次数多了,也没什么新意了。

    把母亲发来的照片从头看了个遍,颜山岚放下手机,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连串名字和要求。

    他想好要在傅家的花园里种什么了,既然傅斯容说随他喜欢,那他就不客气了。

    吃早饭的时候,颜山岚把便签拿给了管家,“管家,麻烦你帮我买一下单子上的花,种子或者幼苗都可以。”

    管家接过来,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几乎都是可以从本地花商那买到的,只有一种他没看明白。

    “摩洛哥柳穿鱼?”管家不确定地问到。

    颜山岚“啊”了一声,视线躲闪了一下,“就是姬金鱼草,这个最好今年可以开花。”

    管家拿出笔划掉原来的名字,在最末尾写上姬金鱼草和要求,把便签对折放到口袋里。

    “我让花匠去办,采购齐了我再通知您。”

    颜山岚点点头,说:“请花匠的事情也麻烦你了。”

    他经常在各个国家奔波,虽然会照料颜家的花,但买花种子这么生活化的事情还是常年打理庄园的管家和花匠比较清楚。

    管家笑了笑,“您客气了。”

    知道先生要娶颜山岚的时候,因为看了外面的报道,管家和女佣们都担心会不会被夫人刁难,但没相处下来发现他的性格意外的温和。

    “下午我想去温室看看。”不知道自己被打上“温和”标签的颜山岚捧着茶杯说到。

    管家看了一眼手表,“中午花房有点闷热,下午四点后我带您去。”

    *

    休假中的颜山岚和平时比起来清闲许多。

    他吃完早饭在房间里看了一会书,练了一小时的瑜伽,午饭后和蒋琬聊了一下之后的工作安排,等太阳不那么热了,下楼找管家带他去花房。

    傅家的温室花房在花园的山坡背后,离颜山岚住的地方有些远,管家带他绕着屋后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

    颜山岚看过温室的设计图,但图纸上的草稿远没有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温室花房的玻璃上雕着不规则的菱形图案,顶端是圆形的,从外面看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将玫瑰花藤完全罩在里面。

    管家打开温室的门,“花匠今天出去了,我在这陪您。”

    颜山岚走进花房,眼前出现了和荒凉花园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玫瑰长廊拔地而起,绿叶盖住了花架原本的样子,厚重饱满的花苞从藤枝上垂落。

    那是中世纪油画才能描绘出的美丽,傅家的玫瑰长廊虽然没有博物馆名画上那么完美,但它是真实的,是颜山岚触手可及的。

    他对玫瑰的喜爱被多年的骚扰消磨,就连高定走秀场进行布置的玫瑰大道都无法让他动心。

    然而站在傅家的玻璃花房里,颜山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颜山岚走进玫瑰长廊,长发被垂落的玫瑰花勾起。

    他解下头发,对身后的管家说:“我一会自己回去,你去忙吧。”

    管家有些不放心,颜山岚笑着,又说:“我认得路。”

    “有什么需要您再联系我。”管家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又把花房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

    玫瑰长廊的中央有一架秋千,颜山岚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廊上垂下的花朵。

    养了十多年的玫瑰根系粗壮,花架上的枝条交错在一起,开的花也不是同一个颜色,但无一例外都是浅色的。

    白的和灰紫色的玫瑰缠绕在一起,浓密的花簇里又生出几朵淡粉色的,再往深处,香槟色的玫瑰藤像瀑布一样垂落。

    没有浓丽的艳红,清新优雅的色调透着平静的美。

    颜山岚坐在花架下,脚蹬着地,慢悠悠地荡起了秋千。

    风从他的耳旁拂过,带来了玫瑰的香味。

    那香味很淡,不是花店染色商品散发的劣质香精,也不是花市里浓烈的花香浪潮,是像山间清泉般沁入心脾的香。

    颜山岚举起手机,拍了自己坐在秋千上的照片,发给母亲们看。

    国内和巴黎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母亲们已经醒了,问他在哪里玩。

    他说在傅家的花房,随后就接到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颜山岚接了起来,手机屏幕上出现了alpha母亲颜褚八卦又震惊的脸,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位母亲就拿走了手机。

    “岚岚。”阿蒂娅温柔地轻声唤着自己的孩子。

    颜山岚应了一声,坐在秋千上和两位母亲聊着天。

    *

    颜山岚聊了很久,聊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挂断电话。

    他仰起头,盯着头顶灰紫色的玫瑰出神,脚尖踮着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西沉的太阳投下最后一点亮光,阳光穿过雕花玻璃,折射出彩虹色的光,落在长发美人的身上。

    傅斯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这片宁静,却又忍不住想记录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傅斯容拿出手机快速地拍下这一幕,担心手抖拍糊了照片,同时按了好几次快门。

    他拍完了,想看看照片,不小心碰倒了放在门边的喷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