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温情浓意,都像被凭空砍断了,将她与人间一分为二,分离出一个空荡荡的世界给她。

    她一个人茕茕孑立的活了几百年,杜绝了与任何人的交际,冷眼的排斥所有人的好意。

    她厌恶分离带来的孤寂,绝望。

    像是原先的温情都一复不在,最后只留一张皱巴巴的白纸给她,上面布满了丑陋的空白压痕。

    恶心……

    所以她干脆将所有的致因硬生生的隔离在外。

    除了必不得以的交际,她一概将自己存于独身的空间,温淮月是这几百年来唯一和她接近的。

    同床,共屋,拥抱。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独例的“唯一”总是让人莫名在意,这种短暂的共处生活让她稍微闻见了人类的烟火味。

    少见,新奇,虽然不大喜欢,但好像也不赖。

    她在自我良好的享受其中,猝不及防的有人要将她抽离出来,丢回以前那个空间。

    啊,怎么说,大抵就是非常不爽。

    又是人类无聊的游戏。

    真糟心……

    温淮月不知道季婳又发什么脾气,虽然她知道季婳心情一直阴晴不定,但是她依然不适应季婳的多变。

    “姐姐?”温淮月不安的开口。

    烦躁犹如涨潮的海水,在季婳的四肢百骸蔓延,翻滚,卷绕着负面因子。眉眼压着冷意,她满脸阴郁的看着温淮月。

    她要离开。

    要离开……

    和她父母一样,离开她。

    该死……

    倏地站起了身,季婳居高临下的看她,语气平静的像冬日的冰水,“可惜了,我挺讨厌你的。”

    我讨厌我身边的人都要试图离开我。

    温淮月,你也和他们一样,一样讨厌。

    所以……

    “你赶紧滚吧。”季婳上楼前扔了一句,“越快越好。”

    滚远点吧。

    无趣的人类。

    温淮月可能是被话里的锤子敲懵了,站着久久没有回神,良久,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温淮月素来是只乖巧的小猫,但是她骨子里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小孩子的喜爱一直被打击,受挫感一寸一寸加深,她终于不满了,大声道“我也讨厌你了,我不喜欢你了。”

    留给她的只有一个长发清瘦的背影。

    温淮月很生气,她不明白,季婳为什么总是看不惯她,她明明也在尝试着喜欢她了,为什么季婳不能呢?

    她难道一直是在讨厌自己吗?

    为什么啊?

    温淮月怎么想都不明白,一直以来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和她们交朋友。

    只有季婳,偶尔对她好,然后又说讨厌她,小孩子一颗热枕炽烈的心被反覆煎熬,烙下了细细小小的疤痕。

    在不懂事的年纪里,她第一次尝到了忿怨哀恨的滋味。

    那双漂亮天真的杏眼充斥着淡淡的火苗。

    这天晚上,两人没有睡在一起,季婳是不想看到她,温淮月是心里有气,也不想看她。

    两人在最后一晚,都闹起了小孩脾气。

    第二天,温遥来接她,温淮月走出客厅的时候,心里还期待着季婳会不会来送她,但是季婳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温淮月失望的咬了咬唇,更生气了。

    刚想进车,身后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等一下。”

    季婳缓缓踱步,温遥如临大敌“你干什么?”

    季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朝温淮月勾了勾手指,“小孩,过来。”

    温淮月心里还气,不想过去,但是又抵挡不住心里最本能的渴望,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满脸写着不开心。

    温遥被孟望拉着没动。

    季婳在她身前蹲下,从身后拿出了一小束的黄风铃,用白色带子绑了一个蝴蝶结,精致又漂亮。

    “你不是喜欢这种花吗?给你。”季婳将花递给了她,轻轻的笑着。

    温淮月很意外,犹豫了会儿才接了。

    温遥可能要去投胎了,在那边一个劲的催着,季婳勾起嘴角,拍了拍她的头,凑近她的耳边,缓声细语的呢喃着“去吧,小淮月。”

    “我会再去找你的哦。”

    温淮月眼睛微微瞪大,在上车前看了一眼季婳,她双手抱胸倚靠在门前,笑意盈盈。

    笑的很漂亮,像危险的食人花。

    温淮月身上莫名泛起了冷,她昨天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再和季婳见面了。

    而现在,她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恐怕会一直有季婳了。

    “怎么了?阿月,脸怎么那么白。”温遥注意到了温淮月的不对劲,摸了摸她的脸,“很冷吗?”

    温淮月怀里抱着黄风铃,摇了摇头,“没有。”

    温遥将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发丝,“阿月啊,这次是姐姐的错,没想到那个畜生竟然绑架了你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