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谁是小朋友。” 岑柏言问旁边吊瓶的阿姨要了几张纸,轻轻擦掉宣兆脸上的细汗,“生了病就这么闹人。”

    “柏言,” 宣兆皱了皱鼻头,瓮声瓮气地说,“热的呀.”

    “叽里咕噜什么呢,” 岑柏言揪着他的鼻尖捏了两下,“你就假装自己是个花瓶——其实你本来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在心里默念‘我是花瓶’,念三百遍你就不觉着热了,心静自然凉懂不懂?”

    他这套自我暗示的方法没对宣兆奏效,反倒把他自己先给逗笑了。

    岑柏言闷头乐了会儿,又觉得自个儿怪幼稚的,于是憋着笑板起脸,小心地把宣兆的右手臂从毛毯里挪出来,正色道:“给你露条手凉快凉快,你得把汗发出来病才能好,你自己就是学中医的,不会这道理都不懂吧。你说你个瘸子,本来就瘸,又生病了,白天还非要来看我比赛,晚上还他妈去酒吧卖酒,牛顿都比不上您牛 | 逼吧.”

    宣兆柔软的睫毛动了动:“柏言.”

    “又干嘛啊?” 岑柏言语气满是不耐烦,身体却很诚实,把耳朵靠近宣兆嘴边,听这瘸子在嘟囔什么。

    宣兆慢悠悠、轻飘飘地说:“好吵。”

    岑柏言咬牙切齿:“. 你这瘸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宣兆唇角轻轻一勾。

    岑柏言在他脸颊上弹了一下,为他掖了掖被角,压着嗓子说:“赶紧睡。”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宣兆在音乐会上听过的低音大提琴。

    宣兆残存的理智在说不要在岑柏言面前真的睡着,人在睡眠状态下是最没有防备的,他不能让岑柏言看见真的他。但他实在是撑不住了,尤其是岑柏言的外衣就围在他脖颈间,混杂着洗衣液和淡淡的酒气,属于岑柏言的味道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宣兆脑袋里那根名叫 “理智” 的弦 “嘣” 一下断了。

    宣兆这一觉睡得很沉,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觉。

    能在医院睡得这么熟,对宣兆来说是极其罕见的体验。

    他自打车祸后身体就垮了,体质一直很差,进医院的次数比进饭店还多。他在市里的私家医院有个 vip 病房,条件不比星级酒店差,在那张柔软的病床上,宣兆没有一次不被噩梦惊醒。

    然而这个下着雨的冬天夜晚,他窝在公立医院急诊室的一张躺椅上,却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安稳觉。

    他今天破的例太多了。

    宣兆其实是一个对自己非常狠得下心的人,他可以为了增加对疼痛的忍耐程度,把甜食戒了个彻底。一场高烧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头疼嗓子疼算得了什么,腿疾发作的时候疼到冷汗能把床单浸湿,他都能拿条毛巾咬着硬扛下来。

    为了博取岑柏言的怜惜,他装作浑身乏力、神志不清,但岑柏言竟然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娇贵的花瓶,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在他抽血的时候给他讲笑话转移注意力,喂他吃药前先给他试水温。

    宣兆有些恍惚,在母亲出事之后,宣兆再也没有被人如此仔细地对待过,这十多年被他刻意忽略的痛楚忽然冒出了头。

    怪不得有个成语叫 “恃宠而骄”,人这种动物就是贱,一旦知道了有人照顾呵护就会变得脆弱。宣兆才发现原来发烧是这么难受的,甚至难以想象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怎么捱过来的?

    有岑柏言在身边,宣兆生了病可以不用忍着,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宣兆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或者说他隐隐约约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细想。

    这期间他被岑柏言叫醒过一次,岑柏言好像喂他喝了几口粥,又哄他喝了一杯药水。具体的宣兆记不太清了,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每根手指头都沉甸甸的,岑柏言叫他张嘴他就张嘴,问他头还疼不疼他就摇头,让他接着睡他立即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热汗彻底发出来后,这场高烧就退得差不多了。

    脑袋和十指没有那么沉了,就是觉着人有点儿虚。宣兆眨了眨眼,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十多秒,才后知后觉——哦对了,我这是在医院。

    天花板上墙皮有些残破,白炽灯也很简陋,不是他熟悉的那家私立医院。

    一场难得的酣眠让宣兆变得有些迟钝,他皱了皱眉,心想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的?

    大脑旋上发条,缓慢地运作了一会儿,宣兆才想起来怎么回事。

    他泡了两天冷水澡把自己弄病,借着看球赛让岑柏言知道他发着高烧,预料到了岑柏言不放心他会去酒吧,故意在岑柏言面前装醉,安排了手下人扮流氓煽风点火惹恼岑柏言——所有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宣兆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看见了他身边的岑柏言。

    岑柏言窝在一张折叠小马扎上,头靠着宣兆的躺椅扶手,已经睡着了。

    宣兆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了他一会儿,这家伙人高马大、长手长脚的,缩成这样一团竟然也能睡着,一只手还搭着被角,似乎是担心宣兆会踹被子。

    “傻。” 宣兆在心里无声地说。

    急诊大厅即使是凌晨也不怎么安静,但宣兆却觉得岑柏言的每一次呼吸他都能听见。

    岑柏言肯定睡得不舒服,英挺的眉峰稍稍皱着,宣兆看着他的脸,沉静的眼眸里逐渐浮起了一层不分明的柔软。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揉开岑柏言眉心的褶皱——

    岑柏言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一震。

    宣兆的手停在了空气中,他转眼看去,屏幕显示是来信人是 “小情”。

    ——哥你睡了没,老妈晚上和我说了个事情,我兴奋的睡不着怎么办?

    岑情,万千山和那个女人私通生下的女儿,也许很快就会改名叫 “万情”。

    宣兆前一秒还显得朦胧的双眼骤然变得清明,眼神迅速冷了下来。

    兴奋的睡不着吗?好巧,我也开始兴奋了。

    宣兆淡淡一笑,平静的大脑飞快地开始运转。

    他收回刚才想要触碰岑柏言的那只手,五指在自己咽喉的位置缓缓摩挲着,差一点就忘记了正经事。

    第23章 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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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兆翻了个身,弄出了些动静,岑柏言睁开眼,问他:“醒了?”

    “嗯,刚醒,” 宣兆半眯着眼,迷迷瞪瞪的,确实是刚睁眼的样子,“柏言,几点了?”

    “两三点吧,” 岑柏言倾身,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好像退了。”

    宣兆 “嗯” 了一声,眉目低垂,小半响才说:“谢谢。”

    “你是得谢谢我,” 岑柏言哼了一声,“要不是我,你就烧傻了。”

    “我会——”

    宣兆要说些什么,话没说完又戛然而止。

    岑柏言打量宣兆片刻:“想说什么?”

    宣兆轻轻呼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没什么,本来想说我会报答你的,想了想又觉得你估计不需要,我也给不起你什么。”

    “需要啊,” 岑柏言眉梢一挑,痞里痞气地说,“怎么不需要,我可不是那种施恩不图报的傻 | 逼。”

    宣兆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轻笑着看着岑柏言:“那你要什么?”

    岑柏言说:“要什么你都能给?”

    “嗯,” 宣兆很认真,“你要的我都给。”

    岑柏言微微一怔。

    宣兆才意识到这句过分亲密的话已经越界了,于是慌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把你当成好朋友,真的。”

    “.” 岑柏言拧着眉心,生硬地打断,“我知道。”

    ——他那么急着解释干什么,他现在只想和我做普通的好朋友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岑柏言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火烧火燎的焦躁。

    宣兆抿了抿嘴唇:“哦。”

    气氛因为暧昧的一句话而变得紧绷,宣兆沉默片刻,率先开口道:“你不是早上的飞机,回家给你爸爸过生日吗,你快回学校吧,我自己可以。”

    岑柏言看了眼岑情发来的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天亮了再走,等会儿回寝室拿上钢笔,直接打车去机场。”

    “那你不睡觉啦?” 宣兆坐起身,“你上来躺一会儿吧,我好了。”

    “刚才睡过了,” 岑柏言按下他的肩膀,“你安分点儿,再瞎动弹,天一亮我就把你拎古董市场卖了。”

    宣兆 “扑哧” 笑了出来:“我又不是真的花瓶。”

    岑柏言斜睨着他:“是,你不是花瓶,谁家花瓶长了一张嘴两条腿啊,下午在厕所里小嘴叭叭的和我吵架,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结果出门一下楼梯就摔跤。”

    “你怎么知道?” 宣兆流露出了些窘状,讷讷地说,“那是因为下雨,你们体育馆楼梯太滑了,是很容易滑倒的。”

    “原来是这样,” 岑柏言觉得宣兆难得吃瘪的样子还挺有意思,于是痞笑着逗弄他,“我还以为有的人口是心非,嘴上叫我别再管他,其实是故意摔倒,好让我接着助人为乐多管闲事。”

    “不是的,” 宣兆舔了舔嘴唇,“真的是地太滑了,所以我才. 算了,我摔了一跤,都这么惨了,你能不能不和我生气了?”

    “我和你生什么气,” 岑柏言斜觑着宣兆,阴阳怪气地说,“你都叫我别管你了,我还和你生气,我闲的么我?”

    “哎你怎么又来了,” 宣兆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岑柏言的毛衣袖口,“我错了,我口不择言,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行不行?”

    “道歉就得拿出点儿诚意,” 岑柏言下巴一抬,忽然提出了要求,“扮个小狗我看看。”

    宣兆张着嘴:“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狗咬吕洞宾吗,” 岑柏言眼睛里带着戏谑,“宣小狗,给本吕洞宾汪一个。”

    宣兆哭笑不得,小声说:“你都十九岁了,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是小朋友。” 岑柏言回答的理直气壮。

    这会儿肯承认自己是小朋友了?

    宣兆忍俊不禁,眼神往左右瞥了瞥,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迅速把两只手掌抬起来放到耳朵边,对着岑柏言皱了皱鼻子,悄声说:“是这样吗?汪汪?”

    岑柏言闷头哼笑出声,肩膀上下耸动的厉害。

    宣兆被他笑得面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地说:“喂,别笑了。”

    岑柏言笑得停不下来:“原来宣兆是小狗. 哈哈哈哈哈哈.”

    宣兆面红耳赤,一把抓起岑柏言的手,作势要咬他。

    “操!” 岑柏言笑骂了一句,“姓宣的,我发现你真是个白眼狼啊你,还想咬我是吧,来来来你咬你咬。”

    他把手掌伸到宣兆面前晃了晃,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充满着坚实的力量感。

    宣兆眼皮倏的一烫,刚才还虚张声势地说要咬岑柏言,这会儿人家真把手送到嘴边了,他反而慌乱了。

    岑柏言成心要作弄他,嘴里 “啧啧” 两声:“小狗宣兆,来咬我啊.”

    宣兆撇开脑袋,嘴硬说:“你不是说你再管我就跟我姓吗,宣兆是小狗,那宣柏言也是小狗。”

    “你这是什么逻辑。” 岑柏言嗤笑。

    宣兆脱口而出:“因为你跟了我的姓,就是我的人了。”

    岑柏言怔了怔,脸色瞬间有些微妙。

    宣兆也是一愣,紧接着懊恼地甩了甩头:“对不起啊,我可能烧坏脑子了,我乱说的,你别.”

    岑柏言接过他的话:“别误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