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加入港黑不是为了什么意义。

    我从来只为了一个人。

    他所在之地则是我的安身立命所在。

    太宰先生不再需要港黑这个立场了,我存在于港黑的理由全部分崩离析。

    医生在旁试探性地问:“您与竹下君熟识,要不对他说说话?”

    “他真的听得见?”

    “……理论上是听得见的。”

    “他就一直睁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护士鼓起勇气说:“刚才我们说起太宰先生叛逃,竹下似乎眨了一下眼,还引起了身体反应。”

    医生补充:“可能是对这个消息比较难过吧。”

    芥川嗤笑一声:“何止。就因为这个他才想故意死在我手中。”

    医生和护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芥川:“看好他,以免等下心跳骤停了。”

    医生和护士立马严阵以待。

    我对芥川会说什么一点都不好奇。

    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想撕了他。

    “你对太宰先生的爱也不过如此。”

    芥川站在我床边,居高临下地道。

    “我承认你作为幽灵的强大,但你所谓的爱是那样懦弱无能!太宰先生失踪了,找就是了,找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一直找下去,找到他,然后质问他为什么叛逃!”

    “仅仅是听到他失踪了就寻死觅活的你——简直可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你不懂。

    不懂见不到太宰先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永远见不到他,永远为了寻找他而活着的人生……那不是人生,那是每一分每一秒连呼吸都会烧灼胸口的可怕炼狱。

    空荡荡地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我清楚只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什么滋味。”芥川道,“很痛苦、很煎熬。”

    “如果你那卑微的被人唾弃的爱,连这样的处境都熬不过去,就更让人鄙夷了。”

    祸犬少年用一如既往的欠扁语气冷冷地说。

    如果我的爱不能支撑我熬过去……

    就更让人鄙夷了……

    护士惊叫起来:“看!竹下君……他哭了!他在流眼泪!”

    我不想哭,但眼眶止不住的酸涩。

    我闭上眼,又有泪水被睫毛扑落,从眼角滑入鬓发中。

    我张了张嘴。

    护士们喜极而泣:“他的嘴巴动了!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医生顿时来了精神:“怎么样了竹下君!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能说话吗?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我:“让芥川闭嘴。滚。”

    单人病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芥川:“……”

    医生:“……”

    护士:“……”

    医生,颤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诚惶诚恐地,对芥川道:“要不您、您先……?”

    于是芥川滚蛋了。

    我没亲眼看见那场面,估计是芥川龙之介用吃人的眼神凶狠地瞪了医生几眼,然后臭着一张脸,怒不可遏地甩袖离开。

    病房门“哐”地一声撞上。

    听到他这么生气,我终于舒坦了。

    清醒后住院的日子,无聊且难熬得像泡水放了三天后又馊又臭的咖喱饭。

    我见不到太宰先生,但我也只能活着——用我“也许有一天能再见到他”的想望和过去对他的所有回忆,支撑自己苦痛地熬下去。

    芥川是对的,如果我的爱不足以让我为他活下去,那这是一份懦弱可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