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泽突然想起了之前文越对他说的话。

    “你父母的确不是喝醉掉井里的。”

    那日文越的面容出奇的严肃, 隐隐含着怒气。

    虞泽的嘴角扯了扯,这事他当然知道, 虞肃清和吾日耶提根本就不喝酒, 可是即便如此,如今听到此事的时候, 心中还是升腾起了一股怒气。

    “那是怎么死的?窒息?下毒?”

    虞泽黑着脸猜测道。

    二人的尸体在出事后便被文越叫来的仵作好好查验了一番, 可是却全无线索, 身上没有外伤, 内脏也完好, 没有被内力震碎的痕迹。

    在虞泽的授意下, 仵作甚至从两人的胃里捧出来两坨带着浓重酒味的秽物, 且并未从中检测出毒性, 两人就真的像是喝多了溺水而亡般。

    可是正是那摊秽物让虞泽越发的警醒起来, 然而他同文越拼尽全力调查十年, 毫无线索, 直至三日前。

    “是蛊, ”文越沉声道, “三日前我在京城的暗桩传回密保,近几个月, 在京城跟酒有关的怪事越发的多, 先是流行一种名为涤尘的酒;再是因为酒出事的人越发的多,有人喝醉掉入河里溺水而亡,有人喝醉寻事滋事被打死,但是无一例外, 这些都跟酒有关,而且出事的人,多是达官贵人的子孙。”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突然生出了去你爹娘墓碑前看一看的想法,但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不待虞泽回话文越便接着说了下去,这次他的脸上可以说是乌云密布。

    “在你爹娘的坟堆里,密密麻麻爬出了许多蓝色小虫,我大惊之下掘开一看,发现你爹娘的躯体竟然被那些小虫吃的只剩下了骷髅!但是除此之外,二人的头脸四肢却全无腐败的迹象!”

    咔嚓!

    虞泽脚下的石砖裂了一块,他想着文越看到的情景,咬破了下唇。

    “阿泽,这虫子我已经叫江芙去研究了,若是有了消息,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你。”

    文越见状叹了口气,软下了声音,上前安慰的拍了拍虞泽的肩。

    酒!酒!酒!

    所有的一切都跟酒有关!

    其实在他到达京城的第三日,便将此事告知了顾惜朝,拜托顾惜朝帮他一起查。

    可是小半个月过去,结合了顾惜朝的信息网和玄水楼的暗桩,硬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只得知了一点,那些因酒而死的人,喝的都是涤尘。且那些人不学无术,平日里喜欢招猫逗狗,是名副其实的纨绔。

    也正是在这些人死亡前后的一段时间,涤尘突然风靡京城,这其中一定有蹊跷,但他们却完全查不出涤尘的来源。

    直到那日苍梧宣布品酒宴,引出了那十四坛酒。

    涤尘,涤尘。

    虞泽脑中蓦的的划过一个想法。

    会不会——

    那收到酒的十四个人同涤尘有关?

    涤尘在京城的兴起太过突然,明明数量及其有限,且仅在权贵间流通,多的是没喝过的人,却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个个都说涤尘酒醇香味美,是玉液琼浆,这一切若是没人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只是虞泽有意拉远与楚留香的距离,这事当然只能自己查。

    想到这儿,他开口道:“楚留香,既然这酒坛有蹊跷,不若我们兵分两路?侯元凌和周聂就交给我吧,也好让我省点力。”

    说到这儿,他嘴角开玩笑似的勾起。

    楚留香无奈,自是欣然应允。

    二人自此兵分两路。

    ……

    而顾惜朝受虞泽所托,找了个托辞向太子告了假,便捏着那护身符前去调查。

    谁料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了结果。

    顾惜朝要找的跛脚李是个年过九旬的老人,在那个五十便算长寿的时代,九十已经可以算是老神仙了,但是这个老神仙却没有一点老神仙的样子。

    早年科举落榜,他一气之下索性变卖了家产游览中华各地,直到三年前被狼群咬伤了腿,才一瘸一拐的回来。

    这些年去的地方多了,知道了自然也多。

    所以大到名山大川,小到各地的衣服纹样,他都能给你说出个一二来。

    顾惜朝初见他之时,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今不过几天便原形毕露。

    当顾惜朝找到跛脚李时,老大不小的人了,竟然在街上同小孩抢糖人吃!

    小孩吸着鼻子那那儿哇哇哭,他举着糖人在那儿哈哈笑。

    一笑。

    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来——那是他当年被狼追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到石头上,给磕断的。

    顾惜朝很无奈。

    他上前抢过糖人塞到小孩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把虞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瓜子,放进了跛脚李手里。

    在跛脚李“你这不是欺负我掉了半颗牙么?”的叫嚷中,将他拉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