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泽怕一不小心把他杀了,提前要了全部的费用,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追杀。

    二人你追我跑,七日之后,顾惜朝浑身浴血的摔在了一队出宫采买的太监面前,怀中露出了信封的一角。

    抽出来,上面写满了蔡进谋反的证据。

    可是即便如此皇上仍旧对他将信将疑,直到虞泽半夜闯进宫来,一刀险些削断了顾惜朝的小臂。

    在震天的“抓刺客”的喊声中,皇上终于相信了他的话。

    这世上讨好谁都不如讨好皇上。

    在尘世里打滚数年,顾惜朝终于藏起了文人傲气,练习多年,如今终是习得了一笔好瘦金。

    顾惜朝深深拜下。

    声泪俱下,恳恳切切。

    身着明黄衣袍的人一声令下。

    压了他多年的贱籍就这么轻飘飘被除去了。

    在心中郁积多年的浊气转瞬间排了个干净。

    顾惜朝跪在地上茫茫然,听着皇上对他的嘉奖——当年考中的探花再次作了数。

    一朝梦圆。

    一阵狂喜席卷而来,但是狂喜过后却是一阵深深的荒谬与可笑。

    原来寒窗苦读多年,自己拼尽全力渴求的东西不过全凭眼前之人的好恶罢了。

    可这凭什么?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苦读多年?

    顾惜朝盯着眼前的地砖,想着想着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

    头顶上传来皇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他问他想要什么嘉奖的时候。

    顾惜朝微微抬起头,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皇帝。

    若是以往,蔡进定会陪在他左右,一幅字,一幅画,几句甜言蜜语,便可让这个天下之主开怀大笑,这个时候他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哪怕是权力,这个天下之主也会全然不在意的给他。

    呵。

    顾惜朝嘴角微勾,他再次深深拜下,说出了此生最大胆的一句话。

    ——他想当太子太傅。

    他从未有一刻像是如今这么清醒过。

    顾惜朝心比天高,他的才华也的确是配得上他的心气。

    ——在一个闲职上蹉跎半生不是他想要的;效忠眼前的帝王——奴颜媚骨,挥霍才华——也不是他想要的。

    如今太子年幼,正是需要教导的时候。

    顾惜朝的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兴奋。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世上,没有比亲手教出一个千古明君更叫读书人兴奋的事了!

    ……

    当顾惜朝恍恍惚惚出去的时候,虞泽正大喇喇的坐在屋脊上喝酒,明月悬在他身后,圆圆一轮。

    他看到了他,伸手打了个招呼。

    顾惜朝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伤口不去治疗,陪着眼前的这个疯子,两个人浑身是血的在屋顶上喝了一宿的酒。

    虞泽在江湖人中无论是下手还是心肠都算是比较黑的,文采在一众不以考取功名为最终的目的“莽汉”中又简直出挑的不要不要。

    二人之间颇有共同话题,就这点来看,两人能成为彼此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倒是相当自然的一件事了,自然到仅仅是几句诗的功夫。

    那日两人一口酒一句诗,在对着月亮叨叨了半宿之后,终于就着烧刀子和一身的血,以及那多日拼死追杀的情意,终于达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自此开始了相当长的一段狼狈为奸的生涯。

    两人的情意也在这不间断的狼狈为奸中不断加深,深到顾惜朝原本是想方设法的利用周遭能利用的一切,现在只是偶尔同虞泽互相利用,而虞泽也相当慷慨的给顾惜朝的光顾打个对折,并且把顾惜朝在他这儿的身价翻了三番,当然,若是有人面对如此高价仍旧要杀顾惜朝,那么不杀白不杀。

    顾惜朝想到这儿,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对追杀楚留香的单子你是怎么处理的?”

    “呃……”

    虞泽的眼神飘忽起来。

    “追杀他的人挺少的……”

    “但是若是真的有的话……我一般是把雇主的身份查清楚,看看有没有要杀雇主的单子,如果有的话就接了,如果没有……就自己雇自己吧……”

    顾惜朝的表情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