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顾惜朝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他曾想过当戚少商来寻仇的时候自己应该会亲手杀了他,可正当他死的时候,顾惜朝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所适从起来。

    顾惜朝越发讨厌戚少商了。

    见不得,又杀不得。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睁大眼睛四处搜寻着。

    然而他最后还是救了他。

    两人之间似乎冥冥之中有根线连着,这根线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种在了他们的心底深处。

    顾惜朝曾经以为两人不过是短暂相交的两根线,然而每当他以为二者平行、再无交集的时候,线头捋到最后却总会纠缠在一起。

    勾勾缠缠。

    一团乱麻。

    他们二者之间就是一团乱麻。

    顾惜朝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在巨大的漩涡面前硬生生将戚少商拉了过来。

    这是我第二次救你了。

    顾惜朝想,他见眼前那人闭着眼、一脸的神志不清,没多想就贴上了他的嘴,渡了半口气进去。

    戚少商这几日脸上生出了短短的胡渣,扎的他的脸微微的刺痛。

    顾惜朝微微撬开了他的齿关,无意间扫过了他的牙齿,触碰到了他的舌尖。

    顾惜朝的舌尖微微瑟缩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此时两人无与伦比的接近。

    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纷繁杂乱。

    顾惜朝低垂着眼,看着眼前之人俊朗的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扇突然打开的门关上了。

    漩涡消失,暗道内的水位也因为那被吸进去的水儿下降了不少。

    水位仅到了顾惜朝的肩膀处。

    可是他一动不动,像是出了神,直到感觉自己的嘴唇突然一阵濡湿,才恍然发觉——此时他的唇仍旧贴着戚少商的。

    顾惜朝立刻后退一步,同时一把推开了戚少商。

    可怜的戚少商刚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便又一把栽入了水中。

    顾惜朝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捞起来,戚少商却晃了晃,一把栽到了他的身上。

    很重。

    顾惜朝侧头看着眼前人,心中暗道:活该。

    “醒醒,醒醒。”

    顾惜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却见他仍旧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但是此时四周都是水,也没有将他放平给他吹气的条件。

    当然即便有我也不会干。

    顾惜朝想着,打算往戚少商肚子上来上一拳,让他吐点水出来。

    然而还未行动,便听见一阵水流轰鸣。

    水位它……降了……

    肩膀……

    腰……

    膝盖……

    脚踝……

    最后只剩几个小水洼。

    顾惜朝看着那落叶满地,一片狼藉的样子,黑了脸。

    此时戚少商双眼紧闭,一脸人事不知的样子便格外叫人牙痒痒。

    顾惜朝怒视他半晌,手悬在他后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什么也没干,拎着他衣领将他放平在地上。

    第三次。

    这是我第三次救你。

    顾惜朝盯着眼前这人,任性的往上加了一个数字,然后一撩袍子跨坐其上,俯下身去……

    戚少商那一刹那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短短一生当时如走马灯般在他面前闪过。

    他当时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可最后场景却停在一个青衣卷发的身影上。人在将死之时才会觉出有些遗憾是遗憾。

    戚少商一生遗憾不多,但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