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结巴着回答:“一进、进门就给王家的下人拿了去。”

    桓翕深深吸一口气,盯着王家大门口,那里站着的四个下人。

    她心说好得很,那就只管等着吧。

    于是一甩衣服袖,直挺着背脚下飞快回转身上了牛车,沉声出言:“走,回去!”

    仆从道:“那老爷呢?”

    桓翕:“回去,我自会想办法救我爹!”

    牛车回到桓家的时候天色已全黑,桓翕踩着暮色脚步飞快进了桓宅。

    丈夫和女儿没回,周氏还未歇下,内院外院掌的灯还都未灭,门头差了小丫鬟守着,桓翕的牛车一出现,周氏那头就得了消息,立马让人去准备热水热饭。

    桓翕一进来先叫了一声娘,周氏起身道:“怎么这么晚,快过来做,累了吧,我让人去拿些吃的,吃些再去歇息。”回头没见着桓翕的,笑问,“怎不见你爹?”

    桓翕脸色凝重,出声让屋里的伺候的人退下,才道:“爹爹出事了。”

    桓翕没有瞒着周氏,将事情尽数说了。

    说王家瞧上了桓家的地抓了桓老爷,她没提小河岭山,这些事周氏本身也并不清楚,说多了怕她更担心。

    官府勾结,仗势欺人,普通人只有受着的份。

    周氏一介妇人从未经过这样的事,当即吓得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得双眼通红,几欲哭出声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翕儿,不若我回娘家与你外祖母和舅舅讨个主意吧。”

    桓翕却立刻否了,“不可,此事不可外泄叫其他人知道,外祖家也行,否则爹就更危险了,娘你听着,定要守口如瓶。”周氏本就心慌,桓翕一副沉稳的样子,她不自觉就听了。

    桓翕大拇指放在食指上轻轻磨搓了下,这是她惯常的小动作。

    沉思后随后开口,说:“娘,你去将小河岭山的地契找出来予我。”

    坤州知府和王大人无非是为了这个。

    然他们做法太过嚣张,桓翕之前是有想过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却也绝对不想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对方以势压人,桓翕也不是没脾气。

    周周氏带着桓翕去开了库房,摸出来一个箱子,找出小河岭山的地契。

    桓翕拿着它,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这东西重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后又去查了查买卖交契是怎么操作的,得知是需要去官府做一个交换手续,将上面的户头名字重写,换契,然后盖个官章按印即可。

    过程并不复杂。

    桓翕心中冷笑,她偏要王家人和坤州知府吃个教训!不然还真以为这坤州府是他们一手遮天的。

    不过她的时间不多,桓老爷还在王家,他们是吃定了桓家无顶立门户的成年男子,没把周氏桓翕两人放在眼里,就等着她们哭哭啼啼,拿着地契上门去求。

    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为什么,桓翕嗤笑,斗不赢啊。民同官争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总是要头破血流的。

    桓翕去找了一个人。

    李昃,当初给他们断金山的人。

    桓家家大业大,当初为了那点秘密请来李昃,给他安排了单独的大院落,置办了大书房。

    对方也的确是个妙人,从一开始目无下尘到现在乐不思蜀,甚至将将自己家中的藏书都一点一点全搬了过来,打着给桓家三胞胎教书的名头,一旬才回一次家,没有夫人在耳旁苦闷的埋怨唠叨,这李昃一心醉心于学问别提多自在。

    而他家中的妻子也一样,李夫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丈夫蹲在家中甚事不做,如今好不容易找了事,桓家束脩给得多,她家里日子渐渐好过起来,高呢。

    至于丈夫十日方回一次,李夫人完全不在意,她又不是那等刚出门子的新妇人,还盼着夫君在家陪着自己,她只怕李昃不肯出门!

    李家夫妇相安无事,李昃就成了李家的常住先生。

    桓翕去见了李昃,问他西南如今情形如何,势力如何。

    李昃刚来的时候,桓翕对他不甚了解,还以为他是个只会钻研地质地脉的书呆子,后来才发现,这人也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仔细想来也并不奇怪,李昃年少就考过秀才的人,又怎么会是个蠢人。

    而桓翕欣赏李昃的第二点,就是这人直白,对事对人也从不刨根问底。

    就如眼下,桓翕问他问题,对方并不反问桓翕为何想知道这个。

    而是坐在长案桌上,铺开纸,一边写一边缓声道:“西南境共三地,坤州府、越州府、邺城。邺城在边境,坤州府在其右上,越州府其左上。论兵力,自是邺城最盛,设有都护府,军防营。三府各不相干,自成一派。”

    桓翕在这生活了快一年,自己也做了很多多课,亦知自本朝以来,西南向来不容易管治,水深的很,然却不知道原因。

    今日提起这些,她便忍不住问了几句。

    李昃闻言,停笔,瞥了桓翕一眼。

    桓翕以为他不会说了,却转而,李昃淡淡开口:“我朝自□□立朝,及至今朝已过去几百年,如今上头这位乃是先帝第三子,先帝共有四子,当时,只有四皇子乃是故去皇后所出的原配嫡子,据闻四皇子自小天资聪颖,于军事兵法上有极高的天赋,当时在朝中声望极高。西南境自前朝起就不太平,时有反乱,皇上便任四皇子为将军派遣去西南,半年功夫,四皇子便平复了西南,名声更胜,后先帝封四皇子为西南王,让其镇守西南。”

    “西南王……”桓翕嘴中琢磨这三个字,忍不住继续问:“那后来呢。”

    “后来?”李昃眉尾一挑,反问:“夫人现在可曾听说过西南王?”

    桓翕一滞,摇头,“不曾。”不管是她还是桓姐儿的记忆中,都没听过西南王。

    果然就听李昃道:“后三皇子继位为帝,传出西南王反叛,后被今上派兵剿杀,西南王府一些倾覆,不复存在。”

    桓翕没想到西南这么复杂,按李昃说的,这里还可能遗留有西南王的旧势力?

    李昃是除了桓家父女外唯一一个知道桓家那山秘密的人。

    桓翕不跟他多拐弯抹角,直接问:“我欲扔了这个烫手山芋,李先生觉得让谁接手最好?”

    敢接手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不然就是那害了别人。

    桓翕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她选个人两小河岭山给对方,让人家的庇护桓家。

    而能不惧坤州知府的势力的,数来也就那么两个。

    鉴于自己和邺城的大都护有仇,桓翕下意识就放弃邺城这个选项,只问:“越州府如何?”

    李昃体抬了抬眼说:“越州如今的知府,名秦见鸣,此人不显,为人低调。但从越州府这几年被管治得继太平能看出这人是个有手段本事的。夫人不选邺城也好,邺城复杂,别到时候庇护没求到反而惹得一身腥。”

    桓翕算了算,从泰安县城到越州的路程大概要三四天时间,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昃似知她所想,道:“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即可。”

    桓翕没说话,办耷拉着眼睛若有所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对着李昃道:“李先生,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

    从李昃那里出来后,桓翕又回了房。

    她要伪造一份地契。

    先头说桓翕聪明,这话一点不假。

    她更有些小本事,能仿字仿画。

    桓翕高考过后志愿填的是国内一所著名的文科大学,选的是文物相关的修复专业。

    凡举这一行,跟文物古董打交道的,其一就是鉴,会辨别真假。

    桓翕入这一行的领路人是她爷爷,十来岁的时候就入了门,眼里心里见的真东西多咯,真假一过手就知道。这东西磨的就是功夫和经验,等你一眼能看出假东西的时候,也便会懂她假的是如何来的。

    桓翕的方向在字画方面居多。

    一张地契费不了多少功夫。

    等她从房间出来之后,一张新的地契就成了。

    契主的名字已经由桓老爷变成了坤州知府。

    这张契,无论是从,形迹,字迹,印章……任何一方面来看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除了契户名字。

    过了三天,桓翕再次去了坤州府。

    这去王家,一路畅通无阻。

    桓翕见到了王夫人。

    一个神色轻慢眼高于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