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人的身体似乎完全碎裂了,司苍卿微有犯难,一时没有动作。

    似乎一下子想起来了,莫清绝忽地闭上眼,“我现在的样子......很丑陋,很恶心吧......”

    “不会,”司苍卿站起身,小心地抬起对方的脖子,跟着坐在了竹床上。手臂一点点地用力,轻柔地将这人半搂在怀里。

    “呵,阿卿也会安慰人啊......”莫清绝微微掀开眼睑,眼眯成一条缝,视线有些模糊,凝视着那异常熟悉的脸庞。

    司苍卿一手轻轻梳理着对方的发,应道:“不是。”

    “才怪。”

    恍惚间,两人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时光,相拥一起,闻着淡淡的竹香。

    静谧,温馨。

    “为何突然来看我呢?”莫清绝出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微有自嘲,“是担心我......会带给你死劫吗?”

    他们,果真是生死不能相容的克星。每遇到自己,司苍卿必遭劫难;而他遇上对方,也从不会有好事发生。

    不死不休,是他们的宿命。

    “不是,”司苍卿淡淡地回答,“我来,带你走。”

    是的,他来的路上还没打算要带走这人,如今......他不想违逆自己的心,他想救对方,想让莫清绝能够像那两个月一般开心地活着。

    “你说,”莫清绝的声音很淡很淡,让人几乎无法听清,“我们之间本就没有感情......”

    司苍卿毫不犹豫地回道:“那是谎话。”

    “你也会说谎啊?”语调微扬起,他似乎有些好奇。

    “嗯,”司苍卿应了声,淡淡地道:“经常说谎。”

    眼睛眯了眯,莫清绝想要大笑,却力不从心,只能疲累地低语,“那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说谎呢?”

    于是,司苍卿一时语塞。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手臂轻轻地收了收。

    “我现在带你回宫。”

    其实完全没有把握能救回这个人,但......他不想让莫清绝就这么死了,曾经的顾虑也不想再提。他司苍卿,从不信命,只信自己。

    他想要莫清绝,哪怕对方带给自己的是危险,也要将这人留在身边。

    死劫的话,不能避免,那么,就直面迎接吧!

    “等......等,”莫清绝抬手,想要阻止对方起身的动作,“阿卿,别走,陪......我说话。”

    司苍卿愣了下,伸手搂着对方无力垂落的手,轻轻地捏着,“好。”

    “......”

    虽是说话,两个人却都是安静的人,一时,俱没有开口。

    “阿卿......”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再次开口,声音低到连司苍卿都基本听不见,遂俯下腰,耳朵贴近对方的嘴,听到那人说:

    我死后,不准忘记了我。

    我死后,带我......回家,将我葬在竹林里。

    司苍卿说,你不会死,等你病好了,我将那片竹林移植到宫里。

    皇宫,是我们的家。

    莫清绝淡淡一笑,努力地睁眼,想要将这人的面容仔细地刻画在心上,永生永世不会忘记。良久,忽地累了,他于是闭上眼,唇微微勾起:

    “来世,我们再一次去泛舟垂钓。”

    司苍卿没有应声,只是手臂一点点地收紧,抱起这人腐溃的身体,一动不动。

    猛然刮来一阵大风,无数暗褐色竹籽四处飞舞。司苍卿一把抱起莫清绝,转身便要离去,“湘,速回宫!”

    “皇上,”那天闯进宫的刺客忽地拦到司苍卿面前,眼神悲戚,紧紧地盯着对方怀里的人,“影主去了,请您不要再打扰他安息。”

    闻言,司苍卿眼神冰冷地扫向对方,浑身的杀气让那人不由得缩了下身,遂不再理会,便大步离去。

    未加阻止,清影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白衣青年抱着主子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竹林丛中。缓缓地俯下腰,他捡起一粒小小的竹籽,低叹了声。

    寰傲殿内,几人聚集一堂,各个神色不定,俱是望向躺在床上的人。

    “卿弟,”秋屏天转开视线,静静地凝视着司苍卿,“为何将他带回来?”

    司苍卿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将这人的衣服拉开,尽量不让身体上部分腐溃的皮肤沾到上面,半晌,他抬头望着承天碧,“碧,救他。”

    轻淡的话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倏地转到他的身上。

    承天碧走过去,俯首查看了下,遂低声应道:“回天乏术......”

    司苍卿一震,他以为......莫清绝明明断气了,但是他抱着一丝希望,向承天碧求助,没想到对方说“回天乏术”。言下之意,这人其实并没有死!

    “救他。”

    司苍卿再次开口,语气坚定。

    承天碧看了眼莫清绝,再望着司苍卿,良久,没有应答。其他几人,也都浑身僵硬。

    屋内的气氛,是令人窒息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