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桌上又抽出一张新纸,唐诗复第二次修正道:“张生一声哀嚎,那一只弹尽天下繁华事的右臂已是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他含泪望向一旁冷若冰霜的佳人,好半天才含着恨道:‘我恨你,你这个磨人还让我心痛的小妖精,我为了你可是失去了一切啊!可是你呢,见异思迁,三心二意,我恨!我恨你!’一滴泪自张生脸颊处滑落,他似是叹息,又似是怨恨,‘可我还依然爱你如昨日!’”

    唐诗想,再有个几十张纸,又一个虐恋情深的故事可以结束了,而后她就可以写她男女主各自嫁娶余生再不复相见的最新脑洞了。

    是了,能让唐诗挑灯夜战夜不能寐的怕是只有话本了。

    话本里的主角名叫张生,乃皇城根下布衣一个,无事的时候弹弹琴卖卖画也能艰难度日。一次上元节的灯谜会上,本地最大商户的嫡女徐小姐一连猜中十题,璀璨花灯下徐小姐的眼睛都似星辰般夺目耀眼,只一眼张生便对徐小姐暗生好感。

    此后张生更像丢了魂一般念着徐家大小姐,偶然的一次机会,他得了在徐府做琴师的差事。张生容貌英俊,俩人又整日里朝夕相处,不多时便私定终生。可后来徐大小姐又移情别恋到当朝尚书家的长子身上,便要和张生一拍两散,张生自是不甘,徐大小姐就命了府里的下人将张生打成了个残废。

    唐诗现下写的,就是张生被徐府的下人打成残废后的情节,结局她也早已构思成型,徐大小姐成婚之日,张生自护城墙上一跃而跳,徐大小姐得知此消息后才知自己深爱着的是谁,遂以白绫一条了解此生。

    没错,这个故事就是个大写的be!

    自从和严子墨正式撕破脸后,唐诗为了躲避风头,就整日地窝在床上看著书坊里最新印制的话本。话本不大,内容也不多,不似现在动辄几百万字的网文,唐诗经常一个上午就着点瓜果点心便能将前几日新出的十几本话本通通看完。遗憾的就是,没有一本是主角二人相爱却不能相守的。

    一想到书里的原型极有可能是严子墨和五公主,唐诗的表情就又扭曲一分。

    出乎唐诗意料的是,这个朝代的印刷术已经发展得相当完善,是以纸质书行业的发展也是蒸蒸日上,小姑娘小媳妇得了空闲来无事就三三两两地聚在巷子口,讨论着你看的这本书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结局可好,我看的这一本夫家是又如何棒打鸳鸯的,真乃奇景。

    不过有时唐诗搭耳一听,听了开头便能猜到后文的走向,真的,和她看的小说没什么区别。

    简言之三步就得以概括:相爱(别管因为什么)——挫折(详情参见她现在的婆婆)——he(比如她和她爱豆),内容简单粗暴得很。

    唐诗心血来潮,一日早上便修了书遣下人将书信送到这京城里最大的书坊——藏书阁,内容无非是建议书坊别出心裁,不走寻常路云云。

    那边的效率也是出奇地高了,只一个下午便回了信,唐诗几秒看完,遂差点气到撒手人寰!

    信上只有洋洋洒洒几个大字:你行你来写!

    那一整晚,唐诗屏退了萍儿和几个看门的仆人,自己一人在屋内奋笔疾书到天亮,第二天她颤着步子,眼瞎挂了两个黑眼圈,就直奔藏书阁而去。

    彼时的唐诗也就是抱着不服输的劲儿过去一试,被拒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她就自掏腰包影印成册,挨家挨户地塞到小门板里!

    花的也是严子墨的血汗钱,她不仅不心疼,还有点美滋滋。

    唐诗以前的字宛如狗爬的一样令人诟病,倒是踏入粉圈以后见别的小姐妹都晒自己写给爱豆的情书,有时运气还会被爱豆翻牌有些眼红,唐诗便特意报了班,跟在一堆六七岁的小豆芽菜中学着练一笔一划。

    时间久了,唐诗还真就练出了一手好字,所以话本印出来后唐诗飘逸洒脱的字体的还是一项加分项。加之现在总裁文无时无刻的渗透,唐诗就走了几个总裁文里最常见的套路,整个故事又虐又抓人眼球。半个月后,她的第一本故事就问世了。

    直到还泛着油墨味的实体书握在了手里,桌上的银子堆了小一袋,唐诗还有些发蒙。

    怎么肥四?别的女主穿到书里都是虐渣男斗白莲带着男主甜甜蜜蜜奔向he的康庄大道,何以到了她这反而要靠写话本赚钱?

    话虽如此,银子是香的。

    唐诗美滋滋地将那一袋银子收入囊中,轻轻一掂,分量还不小。唐诗遂又解下,藏在了奁盒的一角,想着以后从府里逃出去了也好应个急,不至于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凄惨境地。

    是了,她可是立了要跑路的念头,就这种婆婆不爱丈夫不疼的日子,她哪一天万箭穿心死无全尸都拿不准,不跑路是等着做严子墨的移动活靶子?

    第一本书,唐诗便写的是穷书生和富家女的套路文,三章一波折五章一高潮,结局俩人一个跳河一条咬舌,丧病极了!可偏偏这本话本刚一问世就一售而空,大姑娘小媳妇几乎是人手一本,藏书阁那边的老板亲自约了唐诗见面,将热销的分红颠颠儿送来,那眼神热络得好似唐诗就是个行走的钱袋子。

    第二本,主角二人一死一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第三本,男主失手错杀爱人,遗憾终生

    总之在她的手下,没钱的男主就不可能和白富美女主he的!

    唐诗就这样一本本写下来,一发不可收拾,还越有红出整个王朝之势。

    那段时间,唐诗几乎是隔三差五地就空降京城热搜榜,吸引粉丝无数。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写了万千虐文的作者还就是人人看不过眼的毒妇唐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这次会稳定哒 老规矩评论抽小可爱掉落小红包鸭

    第18章

    今年的冬远比往年来得早,来得寒,自前几个月几场秋雨携着秋风刮过后,寒意都是直渗入骨子里,出了门若是不多加一件衣服揣上暖炉都是好一阵的哆嗦。

    他们这里本就是极北之地,入了冬四周已然萧条寂寥,光秃秃的无甚景观。

    明明才是仲冬之际,寻常人家却早已大门紧锁无事不外出了,各自窝在家里或是做些手艺活糊口或是计算着这一年的丰收。

    府里的冬衣昨日才做好,老太太领了五套顶顶好料子的裘衣,上面的茸毛看着就暖和,颜色款式也是结合得当今民间最受欢迎的式样,是黑虎亲自送去的。

    萍儿只在角落里翻出三四套略薄的裘衣,不算新潮的款式,颜色竟也老气得很。昨日唐诗拿到手里时翻眼一瞧,竟直接就扔到了地上,吓得她哆嗦着嘴皮子眼泪都快逼出眼眶。

    她想,如果今儿这火炭再是拿不回来,夫人定是不会饶过她的!

    不巧,今儿负责发炭的正是黑虎,将军的心腹。

    听同屋的姐姐讲,夫人不知哪里又得罪了将军,将军早就不待见她了,说不准哪天府里就来了个二夫人,看夫人还怎么仗着自己的国公之女的身份作威作福。

    再一想她现在日日守在夫人这处,却从未见将军踏足过此处,可见夫人的境地也是十分之不妙。

    不如现下最大的问题,还是她能不能从黑虎这里拿到些炭回去。

    萍儿磨蹭着上前,垂首盯着黑虎的棉布鞋,声音小如蚊子嗡嗡地道:“黑子哥,今儿炭还足吗,我来给夫人拿一些回去。”

    她年纪最小,之前同屋的姐姐教过她,在府里见了人都是要叫哥叫姐的。

    黑虎老远就看见着了一身绿袄子的小姑娘哭着一张脸慢慢挪动,看样子就是个小受气包,估摸着在夫人房里没少受气。他叹息一声,心里对萍儿的同情多了几分,小小年纪就遭遇诸多难事。

    但一想同他还算相熟的萝儿只因知晓了夫人的浪荡事就被调在府里做一些最低等的下人的活,黑虎心下对唐诗的厌恶就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