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在屏幕中时常笑得散漫的面孔此时也是笑眯眯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对当前状况一无所知、没心没肺。

    只不过现在观众席的观众们, 可再也不会轻易把这个级别零当做一个没心没肺的蠢货。因为刚刚对方可是没有犹豫地把头转到了,这个正对着直播镜头的位置。

    观众们看着屏幕中那张依旧笑得散漫的脸, 却是难以与之前那样肆意嘲讽奚落了,甚至生出了一种胆战心惊之感。

    之前壁画中的事, 让他们总算意识到了这个写作级别零, 读作未知级别的选手的危险度。

    毕竟那道能够在转瞬之间劈死几百株变异牡丹的雷电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不是永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难以在那样的雷电中活下来。

    在观众席的目光都聚集在屏幕上之时,屏幕中的喻易终于开口了:“低头看你们的脚下。”

    「他这是在对着我们说话?」

    「看了, 什么也没有啊,怎么了?」

    「莫名其妙!」

    “我问你们,正常情况下,在灯光下,人有影子吗?”

    「这还用问,当然是有啊!」

    「为什么要问这种众所周知的东西。」

    「就是!不过……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也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么,不妨再看看你们的脚下?”

    「脚下怎么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有影子。」

    「我也是,很正常啊,每个人都没有。」

    「突然感觉脑子有点混。」

    「所以为什么我们没有影子?」

    「是啊,为什么?还有,为什么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影子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干嘛要想这个问题?」

    「越想越觉得奇怪,我们一开始怎么会觉得没有影子是正常的事?明明仔细想想,人的确应该有影子啊……」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我们竟然会同时觉得“灯光下,人有影子”和“灯光下,我们没有影子”都是正常的,这应该是矛盾的吧」

    「是因为之前从来就没有仔细想过吧!在这种激烈的情绪下,谁还能理智地思考就连现在,就算我努力克制,也根本压不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愤怒!」

    “还有,为什么你们几乎没有白天的记忆,为什么你们会毫无端倪地愤怒、悲哀、痛苦、焦躁?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白天不就是用来睡觉的吗?怎么突然有那么多为什么,烦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之前那个大厅的直播,你们都看了吧,我总觉得,那个被守卫钻进去的选手和隔壁容易愤怒的人很像……」

    「你说谁呢?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们?」

    「果然还是要慎提这批人,每次都是这么撕起来的,简直没完没了了……」

    「我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和那个选手其实是一样的呢?如果我们原来不是现在这样,莫名其妙愤怒、悲哀、痛苦、焦躁的呢?如果我们的认知其实出错了呢?」

    「……」

    「我情绪失控好像是从我梦到一个叫“洗礼日”的东西开始的,梦里我好像经历了那位的洗礼。

    那个梦之后我每天都会觉得很害怕,克制不住地要害怕,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是就是害怕得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梦到吗?!我也是从梦到一个叫“洗礼日”的东西之后开始的……不过我只记得梦里的那个白天,我去参与过洗礼,但是具体的过程我一点也记不得了。」

    「我也是!我也梦到了这个!具体的我不记得了,梦里的东西都很模糊,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那么多人都梦到了同一件事情,怎么可能正常?」

    「我们以为的梦真的就只是梦吗?我有时候记得梦中的自己做过什么食物,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竟然真的有这食物!

    我本来以为食材大概率是我梦游的时候让守卫送的,食物是我梦游中做的。毕竟我们城邦的梦游症很普遍。

    现在我越想越不对劲,我为什么会对这个根本难经得起推敲的梦游症深信不疑,还一信就是多年?我开始怀疑了,我们的认知,是不是被什么干扰了?」

    「如果这不是梦呢?如果我们以为的,梦里的那个“我们”才是现实呢?

    也许在他们的眼中,梦境与现实是倒置的……这么想一切都说的通了,那位一直禁止每一个人出行,只让守卫不定期输送物资。

    虽然生产可以用机械生产来解释,但是那么多年不让人参与社会运行,这根本就解释不通!

    可如果梦中的我们才是现实,我们才是他们的梦呢?因为有了他们,所以我们才不需要出行,才不需要去工作……」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么明显的漏洞我们都没有发现,只有可能是我们认知□□扰了。至于是什么,其实答案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就是那些终日与我们相伴的情绪啊!」

    「如果“人有影子”才是唯一正确的认知,那我们到底算什么?」

    「不管我们到底是什么,我都已经受不了了!我才发现,无论我想到什么,做了什么,我好像永远都那么痛苦!

    那么多年了,我试着用一个正常人的方式去思考,可是我根本做不到!痛苦已经成了我的全部知觉了,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可是永生让我连解脱都做不到!我恨!我不想要这样的永生啊!」

    「我也是,我每天都在愤怒,对任何人、任何事感到愤怒,明明我一开始根本就不想对人发怒,根本就不想把怒气撒到别人身上,可是我最终都会控制不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