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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式村庄的幻境逐渐消散,两侧的仍旧是色彩绚丽、堆叠而上的楼阁, 楼阁之上鲜艳的笔触,似热情也似偏执。楼阁之间, 站着三个人和一头白狮子。

    三危以手抵唇, 轻声咳了咳, 然后神色平静地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黄铜色的怀表。

    他的对面,黑色国王宿枝, 正疑惑地注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在她的视线中,这个男人头顶上并没有代表原罪值的数字。在原罪伊甸, 这是并不正常的事情。

    “你是谁?”宿枝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僵局。

    “e-三危。”三危并不避讳告诉宿枝他的名字。他一手执着出鞘的唐刀, 一手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 将怀表上的一根指针拨至最上方的罗马数字十二,随后才抬眼向着此时双目赤红的宿枝,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陈述道, “看起来,你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什么意思?”宿芙秀眉锁起,右手握着的权杖之上,传来凌厉的杀机。

    三危没有再说话,他已将怀表的表链缠到了手上,指针规律走动的声音提醒他,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实际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从极夜城邦一战之后,那个病果然爆发了,来自灵魂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回到高次宇宙那天起,直至如今都一直在他体内折腾。那天晚上突然加重的病情,其实是起了痛上加痛的作用。

    好在多年来的训练,让他能够较好地将面部表情维持一种恒定的状态,无论是他对面的宿枝,还是身后的喻易,都暂时没有看出端倪。

    他必须速战速决,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打败面前的敌人。

    想到这里,三危瞥了一眼右手上的唐刀,唐刀在瞬间化为千万碎片,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稍微往后退一点。”三危有意收敛了不近人情的说话方式。

    喻易原本正看着看着朱红的宽袍大袖,重新变为绣着闲云野鹤的白色道袍袖子,意识到三危是在对自己说话后,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向后退了三步。

    “再往后一点。”三危没有回头,只是道。

    “啊?”

    这家伙是在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吗?

    喻易疑惑归疑惑,脚下却是乖乖再退了好几步。喻易刚收回最后一脚,便觉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迎面而来。

    长风倏忽横过两道楼阁之间,拂过三危与喻易之间的空荡,也扬起三危与黑色国王宿枝之间的细土与尘埃。被楼阁幻境围住的逼仄空间,霎时如同苍凉广袤的大漠,大漠中似有羌笛传来,漫天风沙携着肃杀之意。

    三危肤色苍白,手无寸铁,就连身上的能量波动也透着一种虚浮之感。而他面前站着的,却是原罪伊甸的巅峰战力,将近9阶的黑色国王宿枝。

    在这阵风中,黑色国王宿枝率先动了,她权杖之上的红宝石光芒流转。随即,两侧楼阁上原本分明的建筑结构一下子变得抽象起来,楼阁之上的色块更是扭曲在一起,成了一个个旋涡。

    堆叠而上的、色彩繁杂的旋涡与天空之上,那个黑色旋涡的交界变得无限模糊,一时间,除了尚还幸存的大地,整个外部世界都成了涡旋的色彩黑洞。每一个黑洞之中都传来一种,欲将大地上站着的人撕裂的吸力。

    而大地也没有幸存多久,在周围黑洞成型的那一刻,整个大地上骤然出现了一道道金红的裂纹,极热的岩浆几乎没有酝酿,便冲天而起。

    三危身上的黑色斗篷,在四面八方的吸力中猎猎作响,当岩浆冲天,黑色国王宿枝来势汹汹地冲过来之时,三危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一手握拳,以拳抵着下唇,虚弱地咳了咳。而在这片刻,动作迅疾的黑色国王已抵至身前。

    ……

    大地动荡,四周传来纷乱的吸力之时,喻易在一块地面上稳住了身子,从道袍的袖子中取出三张符纸,警惕地观察着四下。

    他很确定,周边的一切都只是幻境,但这近9阶画家的幻境直接作用于五感,他试着用一只手的指尖接触溅起的岩浆,然后便见手指在肉眼之中,碳化成了焦黑色,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尖锐的痛意。

    而当周围惊人的热度,成为一种知觉被传达出来之时,喻易感到自己的背部正出于一种生理上的刺激,开始冒汗。

    虽然知道这是幻境,但以往用来感知外界的五感,皆传来被幻境错乱的感觉,如果不是第六感总算没有装死,提醒他这不是真的,喻易觉得自己差点就信了。

    稳住了身子之后,喻易便也没管周身极力恐吓他的岩浆,而是看向了三危的方向,看着三危的背影,以及三危对面的黑色国王宿枝。

    随着掌握的信息越多,他现在反而越来越看不懂黑色国王宿枝了。在高次宇宙,根据启示水晶特殊职业七大铁则之一,画家不得入侵心灵。

    宿枝构造心灵幻境,篡改原住民认知的行为,显然已经触犯了这条铁则。原罪伊甸,好歹是高次宇宙的终局审判世界,而宿枝作为这里的管理者,不仅公然触犯七大铁则之一,还肆意屠杀无辜民众,难道高次宇宙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吗?

    想到宿枝是近9阶的画家,喻易的眼中浮上担忧,他知道三危很强,三危让他后退,应该也是有把握单独对付宿枝,但9阶可是高次宇宙的天花板,以此类推,近9阶……

    视线中,黑色国王宿枝已达三危身前不远处,拿着权杖的手微抬,滔天藤蔓拔地而起,不惧火那般,从岩浆中掀出,向着三危而去。

    这藤蔓,不是幻境!

    喻易记得刚到原罪伊甸之时,宿枝驱动藤蔓的情境。画家可以说是基于术士的天生幻术师,宿枝的确也可以使出术士手段。

    喻易一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应该留下,与三危并肩作战,他一运轻功,便向向着三危的方向跃去。

    ……

    三危移开了手,总算是咳完了,但苍白的面色让他看起来仍旧很虚弱。

    他平静地抬眼,看着直冲着自己面门而来的藤蔓,像是放弃了挣扎,什么动作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召出往常常伴身侧的黑伞格挡。

    破空声中,藤蔓的尖端近在眼前。三危的呼吸很平、很稳。

    下一刻,一座座土石建筑瞬间拔地而起,围绕在了他的身侧。

    藤蔓与建筑狭路相逢,却在建筑外侧的崩碎中被弹开。而原本已临至三危近旁的宿枝,也因着前方突然挡路的高耸建筑,向后退开。

    而这还没有结束,在那之后,宿枝便发现自己的身后、身侧也有一座座土石建筑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在这异军突起的建筑之中,宿枝咬牙,一时进退不得。

    局势,顷刻被扭转。

    而战斗之外,喻易看着三危与自己之间,骤然建起的高楼,收回了脚步,目光微滞。

    能够同时构建并操控如此多的大型物件……9阶?

    还没等他细想,便见一座座矗立大地的建筑周边,空间微微扭曲。暗含疯狂的色彩旋涡瞬间被撕裂,原本压抑的空间之中,透入了一束阳光,随即是第二束,第三束。

    来自指尖的疼痛感烟消云散,草木清香重新萦绕鼻端,喻易抬头望去,看到的,是顺着枝叶的缝隙间,投向大地的阳光。

    黑色国王宿枝构造的幻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