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黑夜的枷锁,将她死死锁在阴沟里。

    她受不了了!她一刻也不能再忍受,如此毫无希望的永夜了!

    她掏出自己的半条命,燃起了一场烟花。

    烟花很亮,笼罩了整个原罪伊甸,就像是另一个太阳。她满足地靠在这个不那么温暖,却足够明亮的太阳上,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光明。

    可她逐渐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她以为的而已。烟花之下的罪民们依旧拥有白天与黑夜,而她的天空之上,依旧是一片难以被照亮的黑暗。这黑暗无时无刻不在嘲讽着她:

    这里依旧是永夜。挣扎是无用的,生于阴沟者,永远见不得光。

    她唯一能做的,竟然只剩下了自欺欺人。

    宿枝的眼睛愈发赤红。她放在大门上的手,却开始颤抖,她手下发力,推开了大门。

    巍峨的大门发出叹息一般的长吟,眼前红色的地毯在脚下铺开,精致的装饰品与金银翡翠,毫无秩序地堆叠四散。大门之后的,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的中央,并列摆着两口棺材。

    宿枝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室内迈出了一步。皮靴无声而小心地踩在红地毯上,像是在担忧惊扰了谁的安眠。一步迈出,第二步便变得相对容易起来。

    宿枝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房间的中央。

    在那口白色的棺材前,她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半跪在这口棺材前,轻轻地将双手放在了棺材盖上,面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

    她猛地推开棺材盖。

    白色的棺材盖子下,空无一人。

    这竟是一口空棺。

    ……

    原罪伊甸有着六块大陆,其中的四块大陆,都成为了生灵灭绝之绝境,尚有生息的,只剩下了紧紧挨着的第五块与第六块。

    黄金宫下的审判指针,正好指在了第五块上。

    第五块大陆的边缘,升起了高耸入云的墙壁。

    墙壁外的大陆,无数民众正抬头望着天空,面有担忧,似想透过天空之上那轮巨大的太阳,看出什么。

    墙壁内的大陆,灰色的海水,正从大陆另一边的墙壁上溢出来,淌入第五块大陆中。

    相比第六块大陆,第五块大陆已经没剩下了多少人。

    一处高地上,坐落着一座城池,城池中,有一座庄园,庄园的大地,正在缓缓转动着。

    一个穿着道袍、戴着墨镜的青年,正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向着城中的一个庄园狂奔。

    他们身后的,是一群乘着灰色巨浪而来的木马。木马的身后分别连着一道红色的、蠕动的细肠子。

    这二人正是喻易和三危。

    听到浪潮的声音以及木马的声音又近了,喻易果断转身,一掌打出去。

    无形的劲气中,一个半透明的八卦阵凭空凝聚在了他们的身后。当灰色的巨浪与木马撞在八卦阵上时,八卦阵金光一闪,霎时将大片的巨浪往回挡,而横冲直撞的木马一时皆撞了个粉碎。

    当成群木马的外壳在撞击中破碎时,棕色的木块被一时回冲的灰色巨流冲散,抖落出了其中填充的、交缠成木马形状的红色的肠子。

    皱成一团的长而细的肠子在海水中四散开来,一时间灰色中染上红色,一根根肠子好似不甚分明的血色蠕虫,一伸一缩地游动在藏污纳垢的海水中。

    喻易并不恋战,在确定打出去的八卦阵暂时拖住了追兵的同时,他便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爬坡往庄园的方向赶路。

    没过多久,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也就是最初的那座庄园。

    庄园的大门上落了锁,喻易两指合并,把指尖往锁孔上一比,只听“咔哒”一声,庄园的门锁便被喻易轻易打开了。

    事不宜迟,喻易一脚踢开大门,搀扶着三危,向内部建筑物的入口行去。

    一路走来,庄园的庭院中空无一人。

    到了入口的门前时,喻易如法炮制开了门,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这栋楼里没有人的气息,我自己来吧。”三危身子微微后倾,将原本压在喻易肩上的一部分力道撤了开来。

    “等等!”

    在三危撤手之时,却被喻易紧紧攥住了手腕。

    “怎么了?”

    三危瞥了一眼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他的体温常年偏低,即使为了缓解伤势,已经被喻易攥了一路的手腕,他依旧感到不自在。

    不过三危的教养并不允许他在此时,径自挣脱喻易的手。

    于是他一时任由喻易动作,没有动,只道:“放心,我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行走没有问题。”

    “我担心兄弟你的伤势会复发。”喻易摇了摇头,虽然三危体内五脏破损与修复的循环速度已经变得缓慢,但依旧存在。

    一旦他停止往三危的体内输送内力,三危的五脏势必会继续破损,三危的身体状况也会很快恶化下去。

    “所以,至少还是这么牵着好了。”喻易有些无赖地对着三危眨了眨眼睛,单方面宣布道,“这样也能有个照应。”

    三危的眼中浮上无奈之色,最终任由喻易攥着他的手腕往建筑的内部走去。

    喻易平时肆意惯了,走起路来也不大安分,时快时慢的,没个稳定的步调。此时倒是刻意稳定了迈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三危的身侧。

    二人探寻过了一楼,一楼不仅如之前三危感知的那般没有人,也没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