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议论声也未停。

    一切声音都变成嗡鸣,青岩辨别不出意思,只觉得很吵、很烦、很没意思。

    就像他小的时候,那个女人经常厉声训斥他:“都怪你,全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你爸爸怎么会不要我。”

    偶尔,他也要经历女人的拳打脚踢。

    受过磨难后,女人又抱着他哭,说:“岩岩,对不起。你要争气,这样爸爸就会回来看我们了。”

    他只想一个人,他不需要谁在意他,也不想在意谁。

    青岩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从久远且黑暗的记忆里抽神。

    很可惜,那种黏糊的、恶心的、潮湿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似乎要将他陷在泥潭里,将他溺死其中。

    直至他感受到肩膀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量。

    那道力,像是将他往前推了一步,让原本深陷泥沼的他瞬间站了起来。

    那道力,也似一道光,指引着他忘掉过去看向前方。

    “说你们是垃圾,听不懂人话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彻底将青岩拉回现实。

    是陆离江。

    第11章

    深秋的操场上,有风轻轻拂过。

    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中间,穿着黑白色校服的陆离江轻轻揽着青岩的肩,以一个绝对维护的姿势站在他身边。

    他轻飘飘的眼神扫过祁林森与秦舟舟,语气也轻,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两人身后,易林川和部分a班的人围了过来,像是自觉壮势。

    因为陆离江的出现,局面瞬间就被扭转了。

    原本强烈谴责青岩的人,立刻闭上了嘴,甚至有些还帮着青岩说话。

    “都是小道消息,根本没证据,事实到底怎么样谁知道。”

    “就是,搞不好一切都是误会,或者是秦舟舟自导自演呢。”

    “秦岩跟祁神有婚约是事实,秦舟舟跟祁神走得过近本来就不对,好吧。”

    “对,既然是哥哥的未婚夫,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旁观者说什么,祁林森其实不太在意,但见陆离江以一种亲昵的姿势揽着秦岩,他心里很不舒服。

    刚才,他听说秦岩跟秦舟舟发生冲突时,根本没考虑要注意公众人物形象问题,直接冲了过来。

    一是他担心秦舟舟被欺负,二则是秦岩昨天在a班对他太狠了,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像真的。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现在既然有跟秦岩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他想证实秦岩说分开是假的。

    果然他一来到人群,就听到秦舟舟说是因为他们的友情让秦岩不高兴,才发生昨天那一幕。

    简直无理取闹。

    他想都没想,就如往日一样坚定地站在了秦舟舟身边。

    虽然他不喜欢秦岩,但他跟秦舟舟清清白白,他问心无愧。

    自然看不得秦岩用子虚乌有的罪名诬陷秦舟舟。

    这一切都没问题,直至他看到陆离江站到了秦岩身边,他才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他跟秦岩才是未婚夫夫,为什么站在秦岩身边的人,是陆离江?

    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思及此,祁林森暂时忘了陆离江的身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质问:“陆离江,秦岩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吧?!”

    说实话,围观的学生是没想到祁林森敢跟陆离江叫板的。

    但涉及感情和面子,是个热血少年都会争一争。

    更何况祁林森这话也没毛病,陆神三番五次帮秦岩撑腰到底几个意思?

    难道他不知道秦岩的未婚夫是祁林森吗?!

    学生们不敢对大佬们的battle发表什么意见,只安静如鸡地围观着。

    同时又在心里默默感慨和羡慕:秦岩到底何德何能,能让陆神和祁神为他“争风吃醋”!

    闻言,陆离江非但没将揽着青岩的手拿来,相反还紧了点力道。

    “是吗?”

    他垂眸低笑了声,再抬眸看向祁林森,眼里皆是冷意,语气也低了几个度,“你管好你身边那位就行了。

    不都说了,垃圾分类人人有责。”

    陆离江话里有话,在场的吃瓜群众和当事人又怎能不懂。

    ——你祁林森是秦岩的未婚夫不错,但此时此刻却站在秦舟舟身边帮他说话,算秦岩哪门子未婚夫?!

    ——我就站定秦岩了,他说你俩是垃圾,你们在我眼里就是垃圾!

    要知道,在英华以陆离江的地位,被他说成垃圾,基本上就是盖章按戳了。

    祁林森就算了,毕竟有明星光环在那,但谁还敢接近普通学生秦舟舟,这不是明着跟陆离江对着干么!

    围观学生大惊,纷纷远离秦舟舟,想要跟他划清界限。

    祁林森闻言也是脸色一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离江说得没错。

    是他自己屡次站秦舟舟,根本不曾将秦岩放在伴侣的位置上考虑。

    面前的两人,一个挺拔矜贵,一个孤傲清秀,并肩而站,气势自显,无比般配。

    也无比碍眼。

    祁林森还从未在秦岩身上看到过如今这种气质——冷傲疏离,贵气逼人。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爷,带着藐视一切的资本。

    祁林森隐隐有些后悔刚才呵斥秦岩,于是没再帮秦舟舟说话。

    秦舟舟则直接傻眼了。

    如今的状况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他想过祁林森会来帮他说话,也想过秦岩会回怼或者会难过,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他开心。

    但他唯独没算到,陆离江真的会出现。

    他不是从来不做课间操的吗?而且他过来找秦岩时刻意确认过了,陆离江的确不在操场上。

    难道……

    秦岩对陆离江来说,真的重要到他特意从a班来到操场为他撑腰的地步?

    还有,刚才祁林森眼里显露出的后悔之色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不该谴责秦岩,还是觉得不该为了他得罪陆离江?

    秦舟舟有点慌了。

    今天这一战,他不仅会让同学们对他避之不及,可能还会将始终维护他的祁林森推远。

    得不偿失!

    祁林森或秦舟舟怎么想,陆离江没兴趣知道。

    语毕,他转头看向青岩,一改刚才的冷漠,柔声问:“走吗?”

    青岩转头,对上陆离江的视线

    陆离江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温柔平和,像是带着无尽的耐心与包容。

    青岩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将“放开我”咽回去,换成轻轻的一声:“嗯。”

    两人旁若无人往前走,围观的学生很快为他们让出一条道,好似训练整齐的送别队伍。

    待远离人群,陆离江才念念不舍将放在青岩肩上的手取下来。

    他发现了,如果一天之中跟秦岩见过面,再见面他的心跳会缓和不少。

    还有,只要跟秦岩有身体接触,那种见面后的紊乱心跳也会恢复如常。

    比如他刚刚揽着秦岩的肩膀。

    杂乱的心跳更似一种信号,不断提醒他:他想见秦岩,想跟秦岩有更多、更深入、更亲密的接触。

    “谢谢。”

    青岩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拉开与陆离江的距离。

    陆离江恍若未闻,将缜密隐晦的心思收好,好似话家常一般与他闲聊:“接下来什么打算?”

    吃闷亏不是青岩的性格,加倍还回去才是!

    刚才在操场,他只是陷在回忆里才一时落了下风。

    他接下来的确是有打算,但他却没有将心事和计划分享给旁人的习惯。

    “我有办法。”他语焉不详地回。

    陆离江扫了眼少年冷凝的脸,试探着问:“需要帮忙吗?”

    青岩抬眸看他

    深秋的早上,暖意洋洋的日光照耀在陆离江身上,将原本就挺拔矜贵的他映衬得更加耀眼夺目。

    好似自带光环。

    他静静地望着他,眼里没有旁人的轻蔑和挑衅,只有真诚与包容。

    哪怕没有刻意了解,青岩也能从陶淘每天的赞美中得知陆离江在英华是怎样望而不及的存在。

    至少,他们之间,有着宛如天堑的距离。

    青岩不太明白,这样的陆离江为何屡次帮他。

    他自问,无论他是今生的秦岩,还是前世的青岩,都没什么值得陆离江看上的地方。

    说好了不欠人情,还不清。

    现在……似乎不知不觉间还是欠了,而且不知该如何还!

    “不用,我回秦家一趟,我有证据证明秦舟舟说的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