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陆离江想不想要他,陆离江回“想但不能”,说发生关系会让他离开得更快。

    陆知行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付晚晴是怎么救的他,却在付晚晴问他时说不清楚。

    不是的!

    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原来

    他不是不能跟陆离江发生关系,也不是不能救陆离江。

    他可以的!

    只不过,这样做的后果,不是陆离江会离开,相反离开的可能会是他,仅此而已。

    青岩只觉风呼啦啦地灌进了他的外套里,也灌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陆离江一直在骗他

    什么每天都要吸他才能活命,是假的。

    什么他只能免除他的疼痛,不能根治他,是假的。

    什么他们不能发生关系,否则会让他离开得更快,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陆离江爱他是真的。

    青岩紧紧捂住心口,只觉得从未这般疼过。

    青岩抬腕看表,才发现此时刚好十一点。

    与上次他跟父母哥哥在一起聚餐的晚上一样,也是十一点,那时他突然有所感应,而正是那次,陆离江一个人在宿舍发了病。

    青岩的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流,根本控制不住。

    他没管身侧急切的付晚晴,也没管已经停下的出租车,转身跑进旁边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在前台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小盒东西,付完钱,他直接冲进了出租车。

    陆氏老宅的地址他知道,他当即报给了司机。

    怕小阿姨阻止他做接下来的事,他没让付晚晴上车,催促司机离开了。

    路上,他紧紧捏着刚买的东西,拨打陆离江的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无数声,始终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青岩的泪水流得越发狠了。

    他在心里说

    陆离江,你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从今往后,你都不用这么疼了,也能长命百岁了。

    陆离江,我来救你了。

    第65章

    车子一路朝陆家老宅而去,车窗外的万家灯光成为虚幻的背影,像流淌的岁月,一帧一帧浮光掠影而过。

    青岩坐在车里,一遍一遍拨打陆离江的电话,却始终得不到应答。

    最后,他只能握着电话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快一点。”

    青岩的泪水还在淌,像是根本控制不住。

    出口的声音也是哽咽的。

    司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看他,安慰道:“小同学,是家里出了事吗?我尽量快点,你别哭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青岩紧紧握着始终拨不动的电话,根本无心听司机地劝慰,心紧紧揪起。

    他在想,他怎么这么笨。

    为什么这么好理解的真相,他偏要等到小阿姨想起告知他,他才能明白。

    ——他的亲哥哥,自然是在他的生死问题上才会逼他做决定,而非陆离江。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因为相信陆离江,真的再没怀疑。

    明明已经开春,夜里忽然又下起了雪。

    纷纷扬扬,比此前的每一次都大,落在车上,也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处。

    好似也落在了青岩的心上,让他的心田满目苍凉。

    青岩恨不得车子快一点,再快一点。

    让他的陆离江可以痛苦少一点,再少一点。

    青家距离陆家不近,否则上次陆知行赶来见付晚晴时,也不用花那么长时间。

    一路上,青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的手机来过电话,也来过信息。

    每一次,他都满怀期望地看过去,发现不是陆离江,又失望地放下。

    他没接过一个电话,也没看过一条信息。

    因为此时此刻,他对旁人全然没有心思。

    这其中自然也错过了付晚晴的嘱咐。

    抵达陆家老宅时,已经临近十二点,但陆家的客厅灯光大亮,无论是年迈的陆老爷子,还是养生的陆知行,都一脸凝重地坐在沙发上,谁都没睡。

    “陆离江呢?”

    青岩一进门就问,急切又难过。

    忘了礼貌,没了仪态,也没让管家通报,径直闯了进来,只剩下着急。

    陆爷爷跟陆知行突然见到青岩,都愣了下。

    “岩岩,你怎么来了?”陆知行起身,往他这边走来。

    青岩根本没心思跟任何人客套,又抬高声音问了句:“陆离江呢?在哪个房间?”

    抵达陆家老宅之前,他其实已经不流泪了。

    可就这么会功夫,他的泪水忽然又开始淌下来。

    他在想,他在这里耽误一秒,陆离江就会多疼一秒。

    他是见过陆离江发病时的状态的,他不在,陆离江满身冷汗,蜷缩在一起,直接疼晕过去。

    只是想想,青岩都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疼。

    因为这些疼痛,原本可以避免的。

    只要他在,陆离江就可以不用遭受这些苦难与折磨。

    所以他耽误不起。

    陆知行一看青岩这状态,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再不多问,正色道:“我带你去。”

    青岩赶紧跟上。

    没多远,就在一楼的卧室。

    立在卧室门口,陆知行没开门,而是严肃地望着情绪明显不对的青岩,欲言又止。

    最后,他严肃告诫:“岩岩,你进去后离江就不会疼了,但你千万不要跟他发生关系知道吧,否则你会……”

    听到这里,青岩心里苍凉一片。

    他闭了闭眼,让眼眶里的泪水溢出来。

    没顾长幼礼仪,他截断了陆知行的话,用肯定又无奈的话回:“我知道,否则我会死。”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骗他。

    青越,陆离江,陆知行……

    明明他们一个个早就知道,只要他跟陆离江发生关系,陆离江就再也不用遭受痛苦折磨,但所有人都在骗他。

    他们骗他,说发生关系是他要死。

    是,他们都在保护他。

    但他们知不知道,他看着陆离江痛苦,想着陆离江有一天要离开,他会生不如死?!

    陆知行见青岩还不知道真相,终于放心地开了房门,让青岩进去。

    门被陆知行又轻轻关上了,青岩直接将其反锁。

    屋内漆黑一片,青岩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墙壁上摸索着开关,与此同时哽咽着呼唤:“陆离江。”

    没有人应答。

    青岩心里更慌,再唤他就带着哭腔了:“陆离江!”

    还是没人应答。

    “啪嗒”一声,是他按到了屋内的开关。

    房间里灯光大亮,青岩的心却沉入海底。

    ——这是一间并不普通的房间,地面跟墙上都做了软包装,里面除了一张床和床头放着必要的生活物品,再无其他。

    而他的陆离江,此时全身浸湿,像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靠墙的床角,显得脆弱又无助。

    青岩再也忍不住,直接朝陆离江冲了过去。

    如上次一样,他上床躺下,从陆离江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陆离江的身体稍稍僵了下,却没恢复意识。

    青岩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哽咽着低声问:“陆离江,你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陆离江没回他。

    青岩将他拥得更紧,直至他的胸膛紧紧贴着他汗湿的后背。

    青岩心里大恸,他闭着眼睛任泪水肆意外流。

    而后将心底的委屈与难受全部宣泄出来。

    他说:“陆离江,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说你说不会骗我的!

    但你骗了我好多次,好多好多次,我全部都知道了。

    你根本不需要每天吸我,你只在每个农历十五发病!所以过去的两个多月,除了上个月的十五,你一共骗了我六十八次。

    还有今天,明明是你发病的日子,你却告诉我回来不会有事,又加一次。

    还有,你说我们发生关系你就会死,其实根本就不是,对不对?

    是我可能会死,而你不会。所以要再加一次。

    陆离江,我数学很好,我算的是整整七十次。你验证一下,对不对。”

    回复青岩的,依然是无尽的沉默。

    青岩用头抵了抵陆离江坚硬的后背,哭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被骗吗?

    因为在我曾经的那个世界,我一直被最亲近的人欺骗。一直被他们欺骗,我真的好无奈,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