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愚蠢又肮脏的下等人!”血随着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阿波罗冷冷的看着那人,眼神冰冷,但身体里的愤怒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地肆意生长出来。

    为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这些人,吃了你的东西难道就会真心对你吗?不会的,不会的。

    你的善意,你的好心,你那些对人类的怜悯,总是那样来得毫无理由,又泛滥成灾。

    但不管你是神祗,还是人类,你的善意,对这些人类来说,都是愚蠢的。

    一伙人围了上来,阿波罗像是无动于衷,又像是冷漠蔑视。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然后在他们冲上来的时候,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太阳神阿波罗是所向披靡的,但是修城劳役阿波罗对上人数是他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敌人,想要胜利也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阿波罗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

    但是他不在乎。

    脑海中好像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怒火烧掉了,阿波罗极其的冷静,又好像出奇的愤怒。

    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进入了一个很奇妙的境界。

    听不到声音,看不东西,想不出东西,他只是一味的挥动拳头,没有技巧,没有章法,他只是机械、重复地挥动着拳头。

    “好了,阿波罗,可以了。”听到动静的伊诺克匆匆赶来,当他看到被几十人围着打的阿波罗时,他的心脏都要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村子民风淳朴,这个词可以理解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好相处,但同样也能理解为村子护短又排外。

    阿波罗是刚搬来不久的“新人”,没有根基又没给过村里人什么恩惠,大家对他的存在都处在一个漠视的态度。

    今天的事情一出,不管阿波罗动手的目的是什么,别人只会看到阿波罗打了他们村子的人。

    这个时候的人想要活下去,必须抱团,一个人被打了,那么看见的人就要帮,一个村子的人都要帮。

    伊诺克赶过来的时候,阿波罗的对手有至少三十个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不可以用神力。

    阿波罗是被宙斯罚下来的,伊诺克用人类的身份来这里生活,本就已经违抗了宙斯的命令,如果这个时候再暴露神祗的身份,那么宙斯那么就不好交代了。

    封印了力量的他,身体只是普通青年人的平均水平,好在战斗意识在存在着一点,勉强能拨开人群进入“中心地带”。

    “停一停,大家快住手!”伊诺克挨了几拳几脚,好不容易挤进阿波罗的身边拉开了围着他打的几个人,但阿波罗却极其不配合。

    阿波罗现在的模样挺凄惨的,脸上既有别人的血,也有被打的淤青,甚至还有他自己的血。嘴角渗着血,长发凌乱得好像毛线打了结,狼狈得让人让人震惊。

    “放开!”阿波罗挣扎着要再接着打。

    “唔……”伊诺克生扛了他的几拳,脸色都变了。

    “伊诺克……”伊诺克的声音在耳边,阿波罗这下才慢慢清醒过来,一张脸跟调色盘似的滑稽又可怜。

    “你来干嘛呢?”阿波罗悲哀地说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来干什么呢?”

    伊诺克动了动嘴唇,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道:“阿波罗,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阿波罗盯住了他,一双蓝眼睛完完整整地映着伊诺克的脸:“伊诺克,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人类呢?该说你太滥好心吗?毫无理由地就对人类抱有这么大的善意。但是啊,伊诺克,但是——”

    “不是的,阿波罗,没有什么是毫无理由的。”伊诺克打断阿波罗,然后身上轻轻抱住了阿波罗,“不是的,不是毫无理由的。阿波罗,就像我爱你一样,我也喜欢着人类啊。不管是善良的,还是卑鄙的,我喜欢的,不是单单某一个人类,也不是单单讨厌某一个人类,我只是喜欢人类。就像喜欢你那样,就像爱你那样。不管是骄傲的你,还是自负的你,又或是蛮不讲理独断专行狂妄自大的你,我都爱啊……”

    阿波罗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什么也不想听了,他紧紧地抓着伊诺克,被溅上血迹的眼睑下是一双蓝得深沉的眼眸。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伊诺克,你再说一遍。”阿波罗紧紧地盯住了伊诺克,“说,说你爱我。”

    那一刻,阿波罗突然就明白了。

    伊诺克想要的爱情是什么。

    阿波罗以为自己给不了,他以为这种爱情这种天真又自私的爱情不属于他,但兜兜转转将自己折磨了一遍之后——阿波罗才发现,不能缺少爱的,是自己才是。

    因为拥有,因为存在,所以看不清了。阿波罗没看清自己对伊诺克的爱。

    当伊诺克表达出想要离开的时候,阿波罗慌了,但他心里又隐隐的知道,伊诺克怎么可能会离开自己呢?他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真的可能的。

    伊诺克会离开自己,当这个概念真正地被自己意识到的时候,阿波罗才真的有了将要失去的危机感。

    “如果看不清的话,伊诺克,那就用感情去感知吧!”

    多可笑,明明是他曾经说过的,但他自己却忘记了。

    反倒是伊诺克这个曾经笑话阿波罗太感情用事的人真的靠着感情将一切理清楚了。

    “伊诺克,你说啊,你说啊——”阿波罗死死地盯着伊诺克,好像伊诺克说不出他想要的那句话,他就会跑过去将伊诺克一口吞下吃掉一样。

    伊诺克只是说:“阿波罗,先起来,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一下。”

    “伊诺克,你说啊,你说啊……”湛蓝的眼眸里泛起了几丝红晕,不似骄阳,反而是少见的脆弱。

    伊诺克愣住了。

    脆弱,这种词和阿波罗好像是一点也不匹配的。

    但真的出现时,又好像那么理所当然。

    “阿波罗,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