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中途,渐入孤独高远的笛声。

    斯野即便不懂音乐,也听出这笛声是全曲的点睛之笔。

    “这是什么笛子?”他忍不住问。

    “鹰笛。”男人说:“塔吉克族的传统乐器。”

    斯野点点头。

    来之前他在攻略上看到过,塔县生活着许多塔吉克族,塔吉克族崇拜翱翔的鹰。

    离喀什越近,浮尘越严重。斯野鼻子开始不舒服,遮阳板也不需要了。

    他瞥了男人几眼,心想就这光照,怎么还不把墨镜摘下来?

    “还去塔县吗?”进入喀什市区后,男人放慢车速。

    斯野:“当然去!”

    “塔县的边防证管七天,明天走的话,今天我捎你去办。”

    斯野一天也不想在浮尘里待,“那麻烦您。”

    “嗯。”男人这回也没跟他客套,别克往游客集散中心开去。

    中途斯野突然想起小杨说的事,问:“我明天搭您的车走吗?”

    男人说:“我明天不上塔县。”

    斯野:“……小杨说您要上。”

    男人很轻地笑了声,“他哪儿知道。我今晚给你联系个师傅,明天上塔县的车多的是,你想走肯定走得了。”

    也就这一声算不上笑的笑,似在斯野耳边吹了口气。

    鬼使神差的,他宁愿多吃两天浮尘,也不想走了。

    “那您哪天上塔县?”他还挺有理的,“主要我六天的车费都给小杨了,他让您带我上塔县。”

    男人也不啰嗦,“那就跟着我。但我明后天有事,最早大后天才能出发。你不赶时间?”

    斯野松了口气,“不赶。”

    “行。”男人调头,开向喀什噶尔老城,“那出发前一天再来办证。你住哪?我把你丢过去。”

    斯野说了清真寺旁边的青旅。

    男人略一挑眉,“保留房间没?”

    斯野心说马上订就行,结果上网一看,没了。

    不仅是他那家青旅没了,老城里所有青旅和民宿都客满了。

    酒店倒是有房,但来喀什不就是感受风土民情的吗,住酒店没意义了。

    斯野觉得这事可以请靳哥帮个忙,随便给他塞哪家民宿都成。

    他见过小杨怎么拉客——满老城的青旅民宿跑,和各家老板都称兄道弟。

    靳哥和那些老板的关系必然不输小杨。

    他一提,男人果然没说不行。

    车开进老城,停在露天车位。

    斯野从后备箱把橘红色行李箱取出来,男人熄火,摘下墨镜丢在驾驶台上,也从车里出来。

    斯野才看清男人的“全貌”。

    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七,宽肩窄腰长腿,比例绝佳。

    但更绝的是那双眼睛。

    瞳仁是灰蓝色,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玻璃珠。睫毛很长很浓,眼窝深邃,鼻梁挺拔。

    有少数民族血统,但整体仍是汉族的轮廓。

    “走吧。”男人说。

    “哦好!”斯野拖着箱子跟上。

    老城的地面多是凹凸不平的小砖块,轮子哐哐作响。

    斯野跟着男人穿街转巷,停在一处院落外。

    和别的民宿想比,这里安静许多,但院子和厅里也看得见游客。

    斯野说:“谢谢靳哥,房费多少,我给您还是给老板?”

    男人转身看了他一眼,“不用。”

    “嗯?”

    男人语气淡淡的,“没空的客房了,你跟我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一道略宽的砖缝里,斯野惊讶道:“和你住?”

    这一路的尊称到这儿出人意料地划上休止符。

    说完斯野自己也觉得唐突,“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没想到。”

    靳哥垂眼,看了看他那显眼的行李箱。

    几步倒回来,单手拎起就往楼上走。

    连试试重量的动作都没有。

    斯野只得快步跟上去。

    经过前台时,一个维族姑娘用不大标准的汉语说“你好”,他赶忙低头回“你好”。

    那姑娘又跟靳哥说了一段话,语速很快,大约是维语,靳哥侧过脸也说了一段。

    斯野自然是听不懂的。

    两人直接上到三楼,他一边紧跟靳哥,一边观察周围。

    楼梯和走廊都铺着充满民族色彩的地毯。

    墙上漆着蓝绿二色,拐角和临近客房的地方有彩绘。

    栏杆上也挂着地毯。

    “我跟夏提说,你是我的客人。”

    停在一间浅蓝色的房门外,靳哥拿钥匙时顺道解释。

    斯野很意外。

    他确实想知道靳哥和前台女孩说了什么,但又不好问。

    这人似乎也是懒得开口的样子,没想到直接解答了他的疑惑。

    加上车上开音乐那次,这人已经两次看穿他心里想什么了。

    观察力这么强吗?

    斯野想了想,又觉得大概只是巧合。

    靳哥根本没看他几眼。

    要说观察,他有事没事瞄人几眼那才叫观察。

    据他观察,靳哥是这所民宿的老板。

    喀什噶尔老城里民宿很多,装修大同小异。

    但内里的气质却各不相同。

    老板热情一些,院儿里热闹得天天开party。

    老板是姑娘家,长桌摆满指甲油,哪个客人想涂自己拿。

    这家客人不少,却相对清静,和老板冷淡的画风还挺搭。

    不过真冷淡,也不会随便带个陌生人和自己一起住吧?

    斯野觉得有点矛盾。

    这时靳哥已经把门打开了。

    不是单独的一间,是个一室一厅,客厅有沙发,里间才是床。

    斯野暗自呼出一口气。

    是两间屋就成,他睡沙发。

    “你睡里面。”靳哥将行李箱放里屋,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那不行!”斯野从小锦衣玉食,但并非不能将就,否则也不会图新鲜去挤青旅。

    “本来就上你家来打搅你了,怎么能让你睡沙发?”

    靳哥洗完手,又低头往脸上头上浇水,闻言双手撑在盥洗台上,转过脸看斯野。

    斯野一下愣住。

    男人锋利的轮廓和深邃的五官满是水痕。

    睫毛打湿后更加浓郁,在那双透明的灰蓝色眼睛里投下暗影。

    几滴水沿着眉骨、下巴下滑,绕过喉结,顺着脖子上有力的筋,在黑t的领边和胸口浸出一大块湿痕。

    说不出的性感与迷人。

    斯野在艺术行当里浸淫多年,最不缺乏的就是发现美的能力。

    男人身上散发的边境的野性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克制沉默,咒语般蛊惑了他。

    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