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客人就是一份钱,他不能阻止靳重山拉别人。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

    他可以直接将靳重山的车包下来,有几个座,就给几份钱。

    但这目的性太强,如果他说了,靳重山会怎么想?

    算了。

    小杨上回带两个妹子去维族迪吧,妹子们玩得开心,在青旅群里发了不少迪吧的图,居然在游客中引起维族迪吧热。

    一个确定要坐靳重山车的客人问,可不可以今晚去迪吧看看。

    斯野竖起耳朵。

    靳重山说可以。

    斯野前天犯困没去,这回却在12点前把金发吹好。

    戴耳钉时选了枚灰蓝色的戴上。

    衣服是宽松黑色背心,上面有大面积亮色装饰,搭配牛仔裤和小皮靴。

    虽然赶不上他带模特去太古里街拍的装扮,也足够惹眼。

    靳重山打量他,他被看得不自在,“我这打扮不合适?”

    靳重山摇头,“挺好。”

    时间还早,迪吧暂没热闹起来。

    靳重山把客人带进来之后,就没管他们了,找了个角落喝饮料。

    成都的九眼桥酒吧一条街很有名,斯野刚满二十那会儿是酒吧的常客,这时也不怯场。

    不过比起舞池里的俊男美女和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他更感兴趣的是光影中的靳重山。

    靳重山还是一身黑,但和白天那件黑t并不相同。

    斯野怀疑他所有t恤都是黑色。

    他端着杯子,沉默地注视舞动的人群,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斯野再一次想到边疆人民信仰的自然之神。

    神俯视自己的信众时,是否也是这样空茫而无情?

    一个身材曼妙的维族女郎走到靳重山身边,和他碰杯,笑着说话。

    斯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当然,就算听得见,也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女郎的眼神。

    那是仰望心爱之人的眼神,含着光、眷恋、深情。

    靳重山却自始至终淡然。

    就像根本没有看出女郎的情义。

    不知哪来的信心,斯野觉得靳重山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但不接受,也没有任何不自在。

    那些浓烈的爱,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过滤成了一缕轻易消散的风。

    不留一丝痕迹。

    斯野竟是有些怅然。

    第二天上午,出发的时间,斯野意外地在车边看到了那个女郎。

    她热情地和客人们打招呼,说搭靳重山的车去塔县。

    斯野回头看靳重山。

    靳重山什么也没说,只示意他坐副驾。

    女郎很活泼,不久斯野就知道她叫艾依,恰好在迪吧碰到靳重山,就说好搭车。

    靳重山开车不像别的师傅那样爱讲风土民情,艾依正好当起导游,和后面几位客人聊了几小时也不累。

    这次经过检查站时很顺利,继续开,随着海拔爬升,天空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天是纯粹的蓝,大片云朵洁白无瑕,低得像牵在手中的气球。

    视野尽头是连绵的雪山,阳光将它们照得银光闪闪,不经意看去,如同飘在空中的圣洁丝绸。

    斯野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高原上清冽的空气灌进来,浸入肺腑,豁然开朗。

    这就是帕米尔高原。

    这就是喀喇昆仑公路。

    下午,第一个打卡地点到了。

    白沙山,白沙湖。

    靳重山将车停在离白沙湖一公里远的路上,让客人们走过去,沿途拍照。

    艾依本来想留在车上,和靳重山一同去湖的另一边等游客。

    但她太受欢迎,女游客们拉着她下去拍照。

    车里只剩下靳重山和斯野。

    靳重山侧过脸,“你不下去?”

    斯野已经挂好单反了,却突然有种冲动。

    “艾依喜欢你吧?”

    他不该这样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

    他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片刻,靳重山道:“嗯。”

    “那你们……”

    “不可能。”

    车里静默了会儿,斯野又问:“你喜欢她吗?”

    靳重山摇头。

    斯野说:“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可能?”

    靳重山说:“不全是。”

    “嗯?”

    “她是维族。”

    斯野更加不解。

    靳重山平静道:“塔吉克族不与其他民族通婚。”

    斯野下意识抓紧单反,看着靳重山浓密的睫毛。

    可……

    可不对啊。

    如果不可通婚,你为什么是……混血?

    “下去吧。”靳重山说:“白沙山很美,一步步走近它,才不会错过它。”

    “哦,好。”斯野推开门,干燥的冷风吹得他别开脸。

    “等一下。”靳重山说:“穿上外套,别感冒。”

    斯野准备好了冲锋衣,只是刚才忘了。

    他应了声,立即去开行李箱。

    靳重山看见他拿出没有兜帽的冲锋衣,皱了下眉,将自己的棉服抛过来。

    斯野接过,“靳哥?”

    “风大,最需要保护好的是头。”靳重山做了个拉兜帽的动作,“棉衣穿上,帽子拉起来。”

    斯野穿上那件大一号的棉衣,兜帽里的羊羔绒贴着他的脸颊。

    脸颊很热,不知是因为羊羔绒太温暖,还是他脸颊本就升高的温度。

    第5章

    05

    车从斯野身边缓缓驶过,开向白沙湖的另一端。

    帕米尔高原上几乎没有圈起来收费的景点和停车场。

    但拉客的师傅们会自发将车停在一个开阔的地方,等待打卡尽兴的客人。

    这条路上时常有下车步行的游客,因此靳重山开得很慢。

    后视镜里,斯野还站在下车的地方,低着头,双手捂住棉衣的兜帽,不知在干什么。

    棉衣罩在斯野身上,显得有些大,衬得那双腿更加修长。

    随着车行,斯野的身影越来越小,几乎与身后的雪山融为一体。

    靳重山收回视线,看了眼一旁的手机。

    刚才他忘了告诉斯野,走向白沙湖之前,可以往回看看。

    他停车的地方背后就是壮丽巍峨的雪山。

    虽说雪山在喀喇昆仑公路上随处可见,但离得这样近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