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上网查资料,看见提亲时,男方亲友通常会送耳环。

    他便想,将这对耳环交给靳重山,送给艾力米的女孩。

    ……毕竟,艾力米都叫他野哥了。

    一宿过去,斯野没怎么睡,精神却很好,还想着早早下楼,去宽阔的地方看早晨的日照金山。

    没想到拉开窗帘,金山近在咫尺。

    窗框如同相框,将对面金光闪闪的巨大雪山裱做一幅画。

    这样近的距离,他都可以对着雪山说上一句“早上好”了。

    “给艾力米新娘的?”

    吃早晨时,靳重山看了看斯野递过来的锦盒。

    斯野因为夜里的误会,还有点尴尬,“嗯,一点心意。”

    靳重山却没收,将馕掰开泡进咸奶茶里。

    “靳哥,我放这儿了啊。”

    靳重山扭头看他,“你也参加抢媳妇?”

    斯野:“……”

    他看得出来,靳重山是跟他开玩笑。

    靳重山这个人,连开玩笑也是淡淡的。

    一点笑意藏在灰蓝色的眼底,像一尾鱼溅起一滴水花,不注意便看不见。

    三天相处下来,靳重山在他眼里还是特别酷。

    不过不再是去检查站接他时那种陌生人的酷,是有温度的,甚至有些温柔的酷。

    “我错怪你们了。”

    斯野帮忙掰馕,金毛垂下来,很柔顺。

    “没有抢媳妇,是正经的婚娶。”

    靳重山低笑了下,“嗯。”

    “那耳环你收了哈!”斯野心情不错,正要将掰好的馕丢靳重山碗里,却被靳重山挡住了。

    “你逛一早上,没洗手。”

    “……”

    靳重山将那碗泡满囊的咸奶茶推过来。

    “吃吧,等会儿带你去送耳环。”

    到了出发的时间,斯野看见酒店外停着好几辆摩托。

    靳重山已经换上塔吉克传统服装,站在黑色别克旁朝他招手。

    斯野好奇,“他们也是去提亲的吗?”

    靳重山点头。

    斯野又问:“只有我们开车?”

    “摩托是我们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代替过去的马。你可以理解为,骑摩托去提亲比较拉风。”

    “……那我们开车岂不是不拉风了?”

    靳重山唇角又有笑意。

    斯野:“……”

    那不行!他和他靳哥,怎么可以在拉风上输给别人?

    将昨晚那辆摩托推出来时,靳重山说:“你真愿意骑摩托?”

    “我愿意!”

    “摩托没有suv舒服,高原风大,村里路也不好。”

    “我愿意!”

    “……行。”

    靳重山上楼,回来时手里多了一顶黑色的帽子。

    斯野看着靳重山走向自己,然后那顶十分厚实的圆皮帽就戴在了他头上。

    靳重山说:“吐玛克,冷了就把帽沿放下来挡住脸。”

    斯野在摩托的后视镜上照了会儿,突然有了想法。

    “靳哥,你能借我一套你们的衣服吗?”

    靳重山看他。

    “呃,你们都穿传统服装,我这样不太好吧?”

    他精心打扮过,穿的是破洞牛仔裤。

    靳重山打量完,“跟我来。”

    换装并未花多少时间。

    斯野侧身照着镜子,靳重山在他面前,帮他系上红色绣花腰带。

    白色绣花衬衣,夹袷袢,深色长裤,紫红色皮靴,再戴上吐玛克。

    斯野摇身一变,成了塔吉克小伙。

    等在楼下的阿西木惊呼:“野哥,真帅!”

    “走了。”靳重山已经跨在摩托上,引擎轰隆。

    斯野坐上后座。

    给新娘的礼物已经统一放在阿西木的摩托上,此时他两手空空,下意识想环靳重山的腰,还没碰到又缩回来,抓住身后的架子。

    昨晚有没有抱靳重山的腰?

    他不记得了。

    当时他情绪很差,神游天外,也许抱了吧?也许脸还贴在靳重山身上了?

    但夜晚和白天本就不同,夜里稀疏平常的事,白天做出来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再说他又不弱,架子也很好抓。

    马达强劲的摩托在雪山和旷野间飞驰。

    劲风扑面而来,吹得斯野睁不开眼。

    大片的云近到什么程度?

    地上看得见它们的影子。

    骑摩托和坐suv的感觉天差地别,斯野感觉自己已经离开地面,乘风直上,驰骋万里。

    靳重山超过了所有人,他们的前方只有雄伟的雪山和汹涌的云海。

    斯野很想大声喊叫。

    “啊——”

    “啊——”

    喊声荡回,那是雪山在回应他。

    但还有一声,清越、孤独、傲然。

    靳重山说:“鹰来了。”

    斯野抬头,天空展开巨大的翅膀,一只雄鹰盘旋在它们上方。

    阿西木他们全都喊叫起来。

    提亲路上遇到鹰,这是上天的祝福。

    斯野却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鹰。

    原来塔吉克族信仰的是这样的鹰。

    威风,强壮。

    天空是它的翅膀,风是它的吐息。

    它大多数时候安静沉默,好像漠视一切。

    却会在信仰它的人需要时,毫不吝啬地给与祝福。

    不知何时,斯野的手已经没有抓着架子了。

    他环着靳重山的腰,偷偷在那宽阔的背上躲风。

    第9章

    摩托车队进入瓦恰乡,路变得更窄。

    路边的树有的笔直刺入苍穹,那是喀喇昆仑上最常见的白杨。

    有的却向路中间弯着,枝叶纠缠在一起。

    “你来得不是时候。”靳重山突然开口。

    “嗯?”斯野偏过头。他查过,夏天是新疆旅行的旺季,怎么会不是时候?

    “夏天适合看北疆的草原。巴音布鲁克、喀拉峻草原、伊犁薰衣草基地,去过吗?”

    “啊……打算去的。”

    斯野出发前想的是,先到南疆,从喀什玩到和田,再去北疆。

    但到了喀什才体会到,新疆太大,别说北疆,就是和田他都不大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