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工作就是这样,不一定大牌摄影师就最好,说到底得看合不合拍。

    斯野一下就想到心跳。

    虽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只看心跳的视频,他也相信心跳是他需要的那类摄影师。

    但喀什与成都相距遥远,让心跳来试试不具备可行性。

    所以斯野也只是想想,安慰星姐道:“没事,磨合不了就换,让大家有意见大方提。”

    靳重山回到喀什有一周了。

    雄鹰终于飞过天山,一路向北。

    而回到熟悉的高原时,发现他不在的时候,高原上也一切井然有序。

    阿西木提亲成了好几对。

    吾力提江给杂货铺发展了接送小孩放学的业务。

    库尔班也上山送过几次物资,说在县城待久了,跑一趟算是活动手脚。

    古丽巴依将新做的吐玛克戴在靳重山头上,“你看,担子放下来,也没有发生你担心的事。”

    绕着大半个新疆开一圈,就像镜头里渐渐融化的雪,一寸寸舒展的新芽,靳重山发现自己也有了一些改变。

    “我还做了一顶,你那小朋友今年还来吗?”

    靳重山一怔。

    斯野?

    古丽巴依笑道:“去年他跟我要的,还给我画了个新图,我看着好看,和我老给你做的不一样。”

    靳重山接过吐玛克,摸索金线秀的图案。

    古丽巴依说:“你替他收着吧。”

    “嗯。”

    回来后还没更新过视频,靳重山剪辑了一条喀什噶尔老城的,发布后随意翻开评论和打赏。

    最初收到打赏时,他每次都说不用打赏,不靠这个生活。

    但粉丝们热情,后来他便不说了。

    提现过一回,全拿去给孩子们买书和衣服。

    打赏列表很长,他划得快,余光忽然扫到一个头像,连忙划回去。

    那人的昵称是ye.s,唯一一条留言是让他去独库公路时别忘发视频。

    [带我们也看看。]

    很普通的粉丝,唯一不普通的是头像。

    乍看是两个红白交缠的麻花圈,只有熟悉塔吉克族婚俗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对戴在新郎和新娘手上的戒指。

    靳重山心中莫名一沉,手指悬在头像上方,没立即点下去。

    他就像站在一扇门外,不知道里面是惊喜还是失望。

    如果不打开门,惊喜就永远是惊喜。

    但半分钟后,他还是点了下去。

    这是个一般用户,只打赏了他一人。

    但看清楚ye.s的关注列表和浏览记录,他的胸膛轰然震动。

    就像闷热的夏季,天边滚滚传来的雷声。

    雨快要降下来了。

    这个用塔吉克族婚戒做头像的,叫做ye.s的人,一共关注了六个号。

    除了他,其余全是“旷野”官方和设计师的v号。

    靳重山放下手机,看向星空下绵延不尽的苍苍雪山。

    斯野说,旷野终将奔向重山。

    但重山也能够拥抱旷野。

    夏天到了。

    去年这个时刻,斯野满面风沙,拖着橘红色行李箱等一个陌生人来接自己。

    此时,他刚从杭州回到成都,带着新的奖项和合同。

    他身上已经找不到去年的颓丧和迷茫,就像这个季节,草原上疯狂生长的生机。

    看心跳的视频成了他工作之余最大的乐趣。

    但可惜的是,心跳已经许久没有更新了。

    第36章

    “经过半年的筹备,下周我们的旗舰店就要在太古里正式开业啦……”

    观光巴士在成都最有文化气息的街区穿过,缓缓向市中心春熙路驶去。

    窗外喧闹,一只耳机里传来视频主爽朗的声音。

    艳阳洒进来,手机屏幕已经调到最亮,还是看不大清楚。

    靳重山索性关掉视频,看了看司机座上方的电子站牌。

    还有两站,就要到春熙路了。

    春熙路旁边,就是太古里。

    靳重山一身黑色t恤和工装裤,右耳挂着耳机,左边绕过脖子,垂在胸前。

    坐观光车的人不多,他右边座位放着一个深灰色的背包。

    前方拥堵,他坐了会儿,又把刚才的视频点开,左手挡住阳光。

    这是“旷野”官号半个月前发的宣传视频,旗舰店已经在上周开业了。

    最近几天官号每天都会更新活动视频,但他最喜欢看这一条。

    因为在2分15秒的时候,斯野出镜了。

    斯野头发长了些,已经从奶奶灰染回黑色,大半往后梳,很有精神,也很锋锐。

    穿一件绸面的宽松豆紫衬衣,飘带松松系在胸前,修身黑色长裤扎进漆皮短靴,耳骨上戴着两枚宝石耳钉,是既正式又不沉闷的打扮。

    靳重山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前方到站春熙路,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靳重山把手机揣进裤兜,拿起背包挂在右肩上,下车,手下意识抬起来,挡住阳光。

    冬天的成都总是阴雨连绵,出个太阳都值得放一天假。

    夏天却格外晒人,气温不比沙漠边的喀什低多少。

    靳重山循着记忆往太古里的方向走。

    但商场林立,人流如织,没走两个岔路,他就不得不借助导航。

    太古里外动不动就有身着“奇装异服”的模特拍照走秀。

    靳重山每次经过时都认真看了看,辨别是不是“旷野”的服装。

    他这一身很普通,但气质和外表加成,在一众妖艳中,反倒显得出众。

    所以当他看别人时,那些模特、摄影师也看着他。

    “那是哪个工作室的喃?好——帅——哦!”

    “晓不得噻,得不得是‘旷野’的哟?他们家天天有活动……”

    靳重山听得懂简单的成都话。

    模特们抑扬顿挫的调调穿到他耳边,最清晰的便是“旷野”两个字。

    他也知道“旷野”开业后时常有活动。

    今天一下飞机,酒店都没去,就先赶过来,也是想现场看看“旷野”的活动。

    还记得斯野以前每次提到太古里,眸子都明亮放光。斯野是真的很想在这里开店。

    如今总算如愿以偿了。

    绕过又一个迷宫般的街口,前面的坝台聚集着不少人。

    灯光、摄影纷纷就位,一看便是有展示活动。

    靳重山抬头,看向坝台后的玻璃房子。

    正门上方用艺术体写着“旷野”二字。

    它狂野、不羁,乍看很难看出写的是“旷野”。

    只觉得那是两个燃烧着、冲向天穹的字。

    一个穿着超短裤的男生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漂亮的脸蛋化着浓妆,披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防晒纱衣。

    这样的扮相在别的地方难免因人非议,但在成都,男生和其他穿着喜欢的衣服上街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分别。

    靳重山“认得”这个男生。

    他是“旷野”今年招来的新鲜血液,专门负责旗舰店的运营。

    “旷野”的官号就是他在管。

    每天靳重山点开视频,就看得见他活力十足的身影。

    斯野唯一出镜的那条视频,也是他拍的。

    男生身上有一种永不疲倦的干劲,但此时,他脸上精致的妆容竟遮不住愁色。

    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