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地说,没有别的摄影师比靳重山更适合。

    “小白,你去安排。”

    靳重山接到白小也的电话,声音没有意外和惊讶,但眼神突然多了一抹光亮。

    “行,我这就来。”

    因为法务上的纠纷和临时更换摄影师,斯野不得不将行程延后。

    斯宇本来不知道靳重山回来了,来“旷野”只是想看看纠纷解决得怎么样,却看见正在和两名设计师开会的靳重山。

    斯宇又惊又气,险些冲进去,被心神不宁四处走动的斯野发现,一把拦住。

    斯野以近乎乞求的神情道:“哥,哥,你听我说!”

    好在会议室外没什么人,斯宇镇定下来,知道要顾及弟弟的脸面,回到斯野办公室才发作:“你们又在一起了?是谁大过年的被扔下?是谁亲口说翻篇儿了?”

    斯野出奇平静,“哥,我和他现在只是普通合作关系。我们急需一位摄影师,他最合适。”

    “我最烦你拿工作当借口!”

    “没有当借口,不信你可以问星姐,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斯宇暴躁地踱步,“那然后呢?合作完了你们想怎样?他为什么走?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斯野默不作声。

    “你是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斯宇越想越气不过,他弟弟凭什么被一个外人这样欺负,“他不想待了就走,他想回来就回来?”

    “哥,不是这样……”斯野头痛不已。

    “你还在为他解释!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工作关系!他会哪门子摄影?”

    “别说了!”斯野突然吼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斯宇一怔,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

    “哥。”斯野静下来,双手抱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别管,好吗?”

    斯宇现在冲出去把靳重山揍进医院的心都有了,但斯野这样求他,他能怎么办?

    设计师们和摄影师的小会还在继续,斯宇吃了炸药般叮嘱完法务团队,愤愤离开。

    拍摄一共三天,不包括后期时间。

    斯野一直待在现场,精力却时常不集中。

    和斯宇吼的那一回仿佛将他心底积攒的负荷点燃了一个角。它们沉闷地炸响,等待真正的爆发。

    最后一天,拍摄顺利结束,大家都松了口气。

    白小也最开心:“野哥,吃火锅啊!”

    靳重山正在收拾镜头,闻声看过来。

    斯野道:“我就不去了,要干个工。”

    白小也有点遗憾,“懂的懂的,你赶完要出去玩。多拍照啊野哥。”

    斯野快步走去车库,拉开车门时,却被一只手挡住。

    他猛然转身。

    是靳重山。

    压下那股不断折磨他的郁结,他平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你要去新疆?”

    斯野蹙眉。

    靳重山说:“我带你去独库公路。”

    去年和今年,零碎的画面没有章法地重叠在一起。

    他满怀期待地说:“哥,我们去独库公路吧!”

    靳重山却说:“我送你到库车。”

    他已经放弃了,不要这段感情了,不稀罕陪伴了,靳重山凭什么又回来对他说:“我带你去独库公路。”

    压抑着的东西终于失控,斯野声音很轻,却发抖:“我们这算什么?”

    靳重山想揽住他的肩膀,“斯野,我放不下……”

    “我也放不下但那能怎样!”斯野用力挥开,情绪完全爆发,“你还不是不要我了?你放不下,那我就该放下吗?我说我放不下的时候你怎么回答我?”

    靳重山将斯野抱住,斯野奋力挣扎,他也没松手。

    斯野挣扎得累了,渐渐没了动静。

    “我陪你留在成都。”靳重山轻拍着他的背,“斯野,我可以当你的模特,你的摄影师。你出差,我也可以跟着你。”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去年我连买什么衣架都不懂,现在我可以帮你了。”

    “斯野……”

    斯野突然打断,“那我想去喀什呢?”

    靳重山一顿。

    斯野苦笑着摇头,“你看,你又是这种反应。你有负担。”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去了喀什,就是自毁事业?我说那是我找回灵感的地方,我说我在帕米尔重新活了过来,我说我需要那里!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在哄你?”

    靳重山唇角动了动。

    “我没有!我说的就是实话。”

    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斯野才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抬手擦掉。

    真是太狼狈了。

    他想,还叫靳重山体面一点,现在不体面的是他自己。

    “靳哥,你当模特,学摄影,学后期,是为了我吗?”他轻声问:“到成都来,也是为了我?”

    靳重山点头。

    “这对你来说是束缚吗?”

    “不是。”

    “那我为了你去喀什,你为什么总认为是捆住了我,毁了我?”

    斯野深呼吸,半仰起脸,将眼泪忍回去。

    “靳哥,我再问你一次。我曾经给开在喀什的店想好了名字,叫‘旷野心电’。将来有一天,如果我想开这个店,你还会有负担吗?”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车库,看着彼此的眼睛。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靳重山再次拥住斯野,“我都知道了。”

    “斯野,我想通了。”

    第40章

    斯野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躺在床上,头脑清醒,却懒得动弹了。

    也有很多个不能入眠的夜晚,但他从不将失眠的时间浪费在空想上。

    睡不着,正好起来画图。

    全心投入工作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再抬起头,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日出前的幽蓝色。

    “哥。”他转了个身,露出大片赤裸的脊背。

    卧室橘黄色的灯光下,背和后颈上的吻痕若隐若现。

    靳重山抚摸他的脸颊,拇指在湿润的眼尾摩挲。

    刚才承受熟悉的占有时,他哭得厉害,好似这半年的委屈、苦闷全都发泄在了这一场久违的拥抱里。

    嗓音哑了,分外性感。

    “我想喝咸奶茶。”斯野埋在靳重山锁骨上,潮湿的眼睫在咬出的齿痕上轻轻扫动。

    靳重山手指在他脊线上游走,“好,回喀什给你做。”

    “不要。现在就想喝。”

    身体上的再一次亲密将半年来的疏远、难堪撞得烟消云散。

    斯野自然而然地向靳重山提要求,“羊奶粉、茶叶、盐,我都好好收起来了。”

    靳重山撑起身子,又俯下去吻了吻他,下床穿上睡裤,“我去看看。”

    斯野一个人睡了大半年,早就习惯身边没有别人。

    但靳重山这一下楼,他立马不适。

    也跟着起身穿衣。

    靳重山将楼下的灯都打开,在柜子抽屉里翻找。

    斯野找出一个没有用过的奶锅,又洗好两个杯子。

    “奶粉快过期了。”靳重山说。

    斯野一看,还有两个月,“没事,喝不出毛病。”

    “还是去喀什喝吧。”

    “可我馋,我忍不住。”斯野环住靳重山的腰,脸上的薄红还未褪去。

    靳重山忽然用力,将他托起来,他轻呼一身,抱住靳重山的脖子。

    靳重山抱着他去厨房,放在料理台上,烧水、煮茶叶、兑奶粉。

    不久,厨房充满奶茶的香气。

    斯野半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