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喻不禁怀疑他这话里有赌气的成分,正要再劝,严泊舟抬头定定看他,“一句话,你帮唔帮我。”黎喻没好气坐到沙发,“你讲咧,帮啊,bb出世我要做契爷。”

    “啧啧,转口咁快。”严泊舟坐到他身边撞他肩,“多谢啦,到时一起翻港过年。”

    黎喻还能说什么,笑着瞪人,“下午我电话到医院帮你预约检查。”这也是严泊舟为什么要他帮的原因,一来黎喻本身是全科医生,二来家族在本市有投资的医院,黎喻任副院长,很能行方便。

    抛开严泊舟有咗bb这事,两人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便闲七扯八说了近个钟头,严泊舟才让司机送他。

    自此,近一个周,黎喻天天过来。他本是严泊舟发小,对严泊舟性格再知道不过,加上又是医生,多年养成对人既耐心又细心的习惯,陪严泊舟把一应检查做完,算是定了严泊舟那颗多少有些惴惴的心。

    当然,他更知道严泊舟虽说要拿怀孕堵大严太的嘴,但孩子没生下来之前,绝对是不能给大严太、严伯、严姨知道的。

    难得过来,陪严泊舟做完一应检查过后,他自然是要会会故人。

    严泊舟这边也忙,年前事多不说,为着日后计,他也要先把紧要的工作处理完,剩下的等年后全部让副总来。

    “你说,他给阿海甩冷脸。”看着手中的项目进度报告书,严泊舟向助理阿征确认。

    “是的,陈总回来直接发了脾气,说小贺总指名要你去见他。”

    “呵……”严泊舟冷哼,“幼稚园小朋友。”盯着手上报告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项目不是别的,正是两人还好时达成的合作。他一向公私分清,情转浓淡不影响项目完成。没成想,倒让贺聿给了他个钉子碰。

    阿征咽咽唾沫,小心斟酌用词,“那小贺总这边,我怎么回……”严泊舟倏地抬头,眼波静如水,“明天下午,跟他约时间,我亲自过去。”

    阿征心头大松,“好,我待会儿给他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贺聿如约而至,乘电梯上到海湾大厦顶楼的俱乐部。这地点是严泊舟选的,不像是个谈公事的地方,毕竟贺聿给副总陈海钉子碰,有他的私情,严泊舟没必要跟他公事公办。

    因坐在靠窗位置,严泊舟把他出电梯,一路走来的所有看在眼里,心里竟十分平静,及他坐在对面,笑着颔首,“贺总。”

    相较他的温和,贺聿称得上冷峻。不知是否错觉,严泊舟觉得“贺总”两字称呼出口后,他瞟过来刻意的一眼,似乎对称呼不满。

    “阿海跟我说,你指名要我来跟你谈。”严泊舟笑容不变,“其实,合同也签了,细节改动什么的让他来,大材小用了。”

    “是嘛。”贺聿冷笑,“我反而觉得他来,不够尊重。”

    笑容慢敛,严泊舟轻眼睨他,“你不是你家姐,亦不是你大佬,拿岚赫集团的势压我,你还不够格。不要像幼稚园小朋友,公报私仇,这样只会让我怀疑贺家养的孩子有没有能力。”

    这话说得够重,贺聿脸寒如冰,直直看他。

    严泊舟轻抿唇,“贺聿,我跟你谈情的时候,你就斗不过我,现在我跟你谈生意,结果一样。”

    贺聿也一样抿唇,“是啊,我是不能再幼稚园小朋友了,都要订婚的人了。严总你也不必生气,想我以后有未婚妻管教,再也不犯这样的孩子气。”

    有几个呼吸的恍惚,什么海湾大厦,什么顶楼俱乐部,甚至是眼前笑说话的贺聿,都轰然消失,严泊舟只觉身在下坠,跌得很痛,深吸喘气,眨眼看清眼前。

    他又做了一回得胜者,关切的问,“严总。”

    严泊舟从没有觉得他是这样坏的一个孩子。脸上笑意转浓,指腹却悄悄蹭去掌心冷汗,“那我提前恭喜贺总了。”话出口,心情稍稍平了,眼里也添了笑,静静看他。

    贺聿方沉浸在得胜快意里,也笑着看他,那笑,比严泊舟的浓百倍,真千倍,好万倍。

    这时,做人的好处就显现出了,甭管心多淋漓鲜血,脸上是笑,是好好儿的笑。

    严泊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进得电梯,在越合越小的轿厢门夹出的视野里看贺聿。

    都是假的,平静的底下情根深种,它要发芽要开花结果,乍闻常来浇灌它的人要另去别处,自有不甘痛苦,万般的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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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头 普通话版

    下飞机就直奔他住所的黎喻风尘仆仆,看着他肚子,“你说什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你怀孕了。”严泊舟早料到他要有此一问,喝着温牛奶,语气淡淡,“不是开玩笑。”

    黎喻张张嘴,“等下,等下……”喉结连滚,极力想压下心中惊愕,奈何做不到,索性不管了,“我一听你讲,就快快乘飞机过来,还以为是假的,‘未婚有子’这四个字,怎么都不会和你有关系的,你真的没有和我开玩笑?”

    他神情紧张,倒把严泊舟逗笑,把杯一放,“珍珠都没有那么真。”

    黎喻直接问,“小孩爹地是谁。”

    “前男友咯。”

    黎喻苦头婆心,“既然是前男友,你可以不生的。”

    “为什么不生,你不是不知道,我阿婆要介绍男生给我,成日要我找个男友定下来。现在怀孕了,正好堵她的口。”

    黎喻不禁怀疑他这话里有赌气的成分,正要再劝,严泊舟抬头定定看他,“一句话,你帮不帮我。”黎喻没好气坐到沙发,“你讲咧,帮啊,小孩出生我要做干爹。”

    “啧啧,转口这么快。”严泊舟坐到他身边撞他肩,“多谢啦,到时一起回港过年。”

    第36章

    电梯缓缓下降,贺聿没立刻走,回到俱乐部中刚才的座位,对冷掉的热饮出神,脸色晦暗不明。原以为会很痛快,哪知也是一时,现下只剩烦躁,五脏六腑安错位置,说不上来的拧,怔坐了十几分钟才走。

    本来就要回港过年,严泊舟本来想和爹地妈咪一起,见过贺聿后改变主意,拉上黎喻提前回了,免得熟人熟地看了烦。

    到后见朋友,见生意朋友,一来二去消磨去不少时间,不知不觉到了除夕。年三十除对老人和小孩子,对他们这年龄的人是没什么吸引力的,年年都是那些事,贺家上辈叔伯多,甚至有几个叔公还在,这天全聚在一起做规矩。

    天冷穿衣宽松,严泊舟身形看不出来什么,捧着杯温奶和他们笑谈,多数是谈着谈着就跟生意扯上关系。他听得倦倦发困,时间到了后去拜祖拜宗,满大厅的香烛味,皱眉清醒,拜完后快快走了出来。

    既是过年团圆,陈美珍和他不得不和爹地前妻生的几个孩子打交道。严赫和前妻是商业联姻,生有两儿一女,各到中年都不堪忍受对方性格,越过大严太火速离婚。之后,严赫认识陈美珍,不过一年就结了婚,后有严泊舟。

    大严太不待见陈美珍的原因有两个。一嘛,当年的商业联姻,是她一手促成,看严赫前妻怎么看怎么好,两人越过她离婚,先是有气。二来,严赫与陈美珍也是先斩后奏,又越过她,且陈美珍家世虽不差,但富有大富小富之分,陈美珍的小富,她看不上眼。

    不过,这么多年了,她对这个媳妇也是越看越顺了,加之严泊舟比前头三个都出色,当年的不满也就过眼云烟,散啦。

    严泊舟最知自己妈咪,知道她肯定心里不愿,但妈咪惯会做表面功夫,礼貌周到的程度,连爹地背后都说她体贴。

    一应规矩做完,各回各家吃年夜饭。

    接下是陈美珍的主场,严泊舟听她和阿婆谈笑往来,不时心里偷笑,偶尔话题到他,二十几年的应对功夫张嘴就来,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饭间,自然免不了问他和贺聿相处情况。老太太已从陈美珍嘴里知道他俩在拍拖,很高兴,做媒婆一做就成。

    严泊舟眉眼带笑,“挺好的。”剩下的没细说,她们也都理解,谈情说爱是两个人的事,细节不好说的。

    搪塞过她,老太太还有另外的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好问,他们都比严泊舟大,结婚生子的,又把重孙带过来,有得老太太忙活。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过顿年夜饭。

    前妻生的两儿一女基本饭后走,严赫一家三口往往待到初八过后。过年嘛,不工作,大家都有大把时间,严泊舟也是,先是跟各堂哥堂姐打了几天牌,腻了,也是天冷犯困,不想活动,索性想想贺聿的话。夸他当时生气,现在倒记得清楚,不免好奇跟他订婚的人是谁。

    念头一旦有,哪能轻易消,忍过两三天,还是忍不住托朋友帮查查看。光等消息,就等了三天,拿到结果一看,不禁笑了,“好嘛,真是幼稚园小朋友做派,连这个也要讲大话。”同时心里大松,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真的,当时贺聿说他要订婚,他不是不措手不及的。

    从头到尾又把结果看过一遍,笑够了,开始恼开始烦躁,甚至进房间看圆起来的肚子,气不打一处来,躺在床上想年后怎么对付贺聿这隻猪仔。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对付贺聿起来不难,不能放过这个幼稚园小朋友,严泊舟看着天花板,难得起了较劲的心思。因他想做的,想得第一的,从来都是信手拈来,哪需较劲,偏送个贺聿来闹他,也怪自己贪他靓。

    正想得远,阿姨宣姐来敲门,“阿舟,黎少来啦,在楼下。”他跑去开门,“让他上来。”

    不到一分钟,黎喻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说,“我怕你熬夜打麻将,来提醒你,注意肚里bb。”

    严泊舟瞪他,“真把我当大肚婆啊。”

    “我想做干爹,不注意你肚里bb注意什么。”见他还瞪,笑着说,“好好,我不当你是大肚婆,是大肚公,大肚公,好不好。”

    严泊舟失笑,拿枕扔他,“什么大肚公,鬼话来的。”黎喻接住枕头,看他肚子,“你没哪里不舒服吧。”

    他摇头,“能吃能喝,就是爱懒。”

    “正常。”

    乜他一眼,严泊舟问,“好好的来找我,就是为提醒我不熬夜啊。”

    黎喻先笑,慢慢说明,“先讲,不是我刻意打听,是话传进我耳朵,我不得已听到。之前和你拍拖的,是不是姓贺啊。”

    他都说出姓来了,严泊舟也不瞒,“嗯。”

    他承认,黎喻即刻笑浓,是好友间那种随意、揶揄的笑,“你说你,找个比自己小的,不分手才怪。”

    耳颈臊热,严泊舟嘴上不肯服输,“分手和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黎喻只是笑不说话,看得他垂下眼,“好好好,你看我,吸取教训,千万别跟小朋友谈情。”犹嫌不够,自语嘀咕,“还有,千万别贪对方靓。”

    黎喻耳朵可尖,听得一清二楚,忍着笑,“阿舟啊阿舟,真是想不到,你,你怎么会……”说着说不下去了,躺在沙发笑好友见色起意后马失前蹄,挨严泊舟无数眼刀。

    与此同时的,贺聿在国外陪家人过除夕。自小,他在家姐、大佬面前都没什么地位,爱深责切,兄姐对他倒像是另两个长辈。爹地更不用说啦,是个严父,家姐、大佬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

    不过好在半年多没见,都顾不上严肃了,妈咪顾珍更是想他,回国之后的事,问了又问,还悄悄问,“你跟严家哥哥相与得怎么样。”

    贺聿不想她担心,答得跟严泊舟一样。

    自从他出柜,顾珍一向担心他的情路,之前的那些无疾而终,她见到贺聿难过,心痛得很,现在听他这话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俩互相看不上,我和大严太瞎忙,现在这样就好啦。”

    贺聿抿唇,倒像自嘲,“嗯。”

    第37章

    血压上升警告

    * * * * * *

    年嘛,说难捱其实也快,玩乐的时间转瞬就过。今年严赫有几个旧友年前没见,拖了些时间,初八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严泊舟也不催,一家三口磨磨蹭蹭,过了元宵才回去。

    年后公司的事,严泊舟早安排副总全权,听说他回来,陈海来过一趟,做了些重要项目的进度汇报。他信他,让他三句并两句说完,两人出门吃饭。

    和他猜想的一样,年后贺聿前后给过陈海三次钉子碰,要求的无非是严泊舟来跟他谈。严泊舟每每听陈征汇报,都忍着笑,心想可真够幼稚。

    第三次之后,他直接跟陈征说了,告诉贺聿,如果再有无理要求,合作告吹。话传过去,果真没再听说什么,项目顺利进行,陈征电话再来,说开工宴的事了。

    说来也巧,严泊舟本来想派陈海去,谁知这天梁然来家,商量些新项目的事,顺利的话签合同。

    看他侃侃而谈,严泊舟心思转动,笑说,“梁总,我今晚有场晚宴,不知道你能不能赏脸。”

    梁然自然无可无不可,看严泊舟好心情,便想讨他点欢心,“好啊,几点,到时我来接你。”

    “时间地点待会发你。”事情顺利,严泊舟眉眼都带了笑,谈回正事,“这段时间,公司我交阿海全权,他电话你也有,你们那边拟好合同,就联系我助理阿征吧。”

    梁然倾身微笑,“好,合作愉快。”

    当晚,严泊舟和梁然赴宴,一起步入金辉大厦顶楼。场中,众星拱月的自然是贺聿,但他俩的到来亦吸引不少目光,严泊舟隔着几人和贺聿对视,礼貌周到的点头微笑,不出意外,看到贺聿脸上凝起来的寒霜,没有停留,和梁然去见几个二人共同的生意朋友。

    这种晚宴,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结交朋友,笑谈杯间,只要有心,总能得着几口肉吃。见过他俩共同的朋友后,严泊舟没有多留,一来少不得别人劝酒,打哈哈拒绝得烦,二来目的达到,乘电梯下楼回家。

    他猜贺聿晚上要过来。

    果不其然,到家后一个多钟头,想来晚宴上该应酬的应酬完了,贺聿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过来。

    严泊舟一个没接,而后收到他信息,亦慢吞磨蹭,下楼出来。卧室暖气足,他随便抓件大衣系上,过院子来到雕花栅栏前,闻着酒气皱眉,远远站定,凝视贺聿,客套疏离,“贺总,有事吗。”

    贺聿倒单刀直入,语气笃定,“你和梁然和好了。”

    早料到他有这句话说,严泊舟轻笑,“我和谁,和好不和好,想来不用告诉你吧贺总。”想了想,又说,“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就该像陌生人一样,见面都不必侧目。更何况,贺总将要订婚,多放点心思在未婚妻身上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