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整栋别墅就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顾慕尘的梦被迫在高分贝的噪音里中断。

    他烦躁地堵住耳朵, 想继续刚刚的梦境, 却徒劳一场。

    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持续。

    他忍无可忍, 掀开被窝。顶着头略乱的头发, 打开自己卧室的门, 朝楼下道:“妈——你能小点声不?”

    顾母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抹布丢到桌子上, 双手叉腰,朝楼上吼:“太阳都那么高了, 还睡?”

    顾慕尘习惯性抬手看时间——还没戴腕表。他依旧面不改色, 冷静开口:“现在还没到七点。”

    “你以为你是我们院里那群天天混日子的大学生嗖?才十六岁, 有点朝气, 小伙子。”

    顾慕尘掰着手指开始盘算起来:“你上周日九点才起床,上上周日九点半才起,上上上个周日——”

    男生的话很快被妈妈打断:“这些事情你倒是记得清楚噶。你个龟儿子给我滚下来。”

    顾慕尘岿然不动, 条理清楚地跟妈妈掰扯逻辑:“妈,你是搞生命科学的,应该清楚, 如果我是——”

    顾母顺手捞起旁边桌子上的鸡毛掸子, 往上扔,但在半空就落了下来。

    “妈, 虽然你是生科院院长, 但也不能偏科太严重。毕竟, 经典力学是所有理科生都该掌握的基——”

    顾慕尘今早第三次没能把话说完, 看见往楼上奔来的妈妈,反应迅速,关上了门。

    母子俩隔着实心木板门进行无障碍交流。

    “我发现你娃娃今天硬是有点活泼哦。”

    “还是妈教得好。”

    “肯定陈安生那小子带的。”

    “对,是他。”

    在甩锅给陈安生这件事上,顾家母子二人都得心应手。

    顾母拍了拍门:“你把门打开。”

    “那你好好说话,别动手。”

    “你妈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

    ……难道不是么?

    行吧,跟妈妈是不能讲道理的。顾慕尘打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又熟练地侧了侧身,完美躲开门外偷袭的鸡毛掸子。

    但里面那朵才拼了一半的乐高玫瑰却不容乐观。

    意识到模型在暗器的射击路径中,顾慕尘连忙转身,意图护住自己的玫瑰。

    万幸,没被击中。

    鸡毛掸子在半空掉了下来。

    顾母才发现他卧室里面那个新添的乐高模型,双手环胸,手里捏着个本子。

    又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趣盯着男生:“你咋突然想起来拼乐高,还整成这种花里胡哨的?怕不是有啥子猫腻哦。”

    顾慕尘面色不改:“心血来潮,尝试一下新拼法而已。”

    “你这两天也太不对劲了嘛。”顾母显然没信他的鬼话,仔仔细细打量自家儿子:“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

    “我要学习了。”顾慕尘企图浇灭妈妈的八卦火苗。

    “你娃娃肯定有情况。”顾母没捏本子的那只手指了指顾慕尘,下了定论。

    作为亲妈,她还不了解自家儿子吗?

    “看上哪个小t 姑娘了?给老娘讲嘛,我给你出主意。”

    出的都是馊主意吧。

    顾慕尘冷漠地回望老母,试图换一种方式终结话题。

    “就你这副鬼样子,点儿都不讨女娃娃喜欢。”顾母无情奚落男生。

    “妈是过来人。妈跟你讲,追女生,那是有技巧的。你要循序渐进、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缠到别个离不开你,就对了。”

    ……果然不靠谱。

    “不要辜负了我给你的这副皮囊。”顾母用手里的本子拍了拍男生的肩。

    顾慕尘的注意转移到肩膀上的本子上,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

    “你自己小时候的本子都认不到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啥玩意儿哦?这么宝贵,还上了锁。”

    顾慕尘顺势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本子。

    封皮上是无比熟悉的黑白格子图案。

    他愣了愣,五味杂陈。但脸上还是神色自如,一本正经回答:“我想起来了,小学的学习资料。”

    “行吧。”顾母点点头。

    “陈安生那孩子好久没来我们家了,你多带他过来玩玩。他们家那氛围——”顾母没说下去,只皱眉,摇头:“啧,造孽。”

    “好。”

    等妈妈走了。顾慕尘盯着手里上了密码锁的笔记本看了一分钟,笑着骂了声:“幼稚。”

    他在记忆宫殿里搜寻了出密码,拨了拨外壳的转轮,依次调到1、0、0、9、1、5。

    清晨的阳光落进屋子,在书桌上拉出一条倾斜的宽阔光带。

    尘埃跳跃于晨光之中,不知疲倦地舞着华尔兹。

    窗外麻雀啁啾,为之伴奏,翅尖抖落一缕晨曦。

    顾慕尘翻开外壳。

    光带与内页封面相交,正中央写着醒目的《头号竞争对手观察手册》。